秦三婆深吸一口气,放下皮子,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是……人皮。而且,是经过特殊炮制、刻了‘饲阴纹’的人皮!”
“人皮?”我们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饲阴纹是啥?”我爸问。
“一种极阴损的邪术!”秦三婆声音发颤,“用横死之人的背皮,最好是淹死、吊死这种怨气重的,剥下来,用尸油和特殊药物炮制,再刻上这种专门吸引、汇聚、滋养阴气怨气的邪纹。把这东西埋在特定的阴邪之地,比如那口老井附近,或者乱坟岗,就能慢慢‘养’出厉害的东西来!养出来的东西,凶悍无比,而且会和制作这皮子的人,或者他的后人,产生一种恶毒的联系,受其影响甚至驱使!”
她指着皮子上那些模糊的纹路:“看这些走向,这根本不是随意刻的,这是一种邪门的符咒!这家人……不,这个姓赵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淹死!她是被人害死,用了邪法,封在井里,用这‘饲阴皮’养着,把她炼成了‘水怨’!怪不得那井里的东西这么凶,还能困住别的魂!它是被故意养在那里的!”
“可……可谁干的?为什么?”我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为什么?养这种东西,要么是为了害人,报复仇家;要么……就是有更阴毒的目的,比如,用这养出来的凶物,来‘守’着什么东西,或者‘镇’着什么东西!”秦三婆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井底下,除了这水怨,肯定还有别的!昨晚我只是惊鸿一瞥,没看清全貌。但现在看来,这井,这水怨,可能只是个‘看门狗’!真正要命的玩意儿,还在更下面!”
屋里一片死寂。炉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那……那现在咋办?知道了这个,我们能对付它吗?”堂哥陈山声音发干。
秦三婆沉默良久,缓缓摇头:“难。如果只是水怨,拼着我这条老命,加上准备周全,或许还能斗一斗。可如果下面真有更厉害的‘正主’,还被这‘饲阴皮’养了不知多少年……我们这点道行,不够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当年下手的那个人,或者他的后人。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邪术是他下的,他肯定知道破解之法,或者,有什么东西能克制下面的东西。再不济,也能知道下面到底镇着什么,我们才能想办法应对。”秦三婆看向我,“小原,你是念书的,脑子活。你想想,屯子里,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姓赵的,比较古怪的,或者祖上可能懂这些歪门邪道的?”
姓赵?我努力回想。靠山屯是个杂姓村,姓什么的都有,但姓赵的……好像没有。等等,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婆,咱们屯子是没有姓赵的。可是……我好像听人说过,西头老孙家,豆子他奶奶,好像本家不是咱们这儿的,是很多年前从外地逃荒嫁过来的?她娘家姓啥来着?好像……就是姓赵?”
我爸猛地抬头:“对!豆子他奶奶,我们都叫孙赵氏!是姓赵!她是童养媳,很小就过来了,娘家没人了,也很少提娘家的事。”
秦三婆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重重叹了口气:“如果是她……那就麻烦了。豆子是她孙子,是至亲。用至亲之血,最容易引动这种以血脉为引的邪术。豆子丢了魂,恐怕不是意外。那东西,或者说控制那东西的人,是冲着豆子,或者冲着他奶奶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哭喊:“三婆婆!三婆婆!救命啊!开门啊!求您开门看看我娘!”
是我们邻居刘婶的声音。
我们赶紧开门。刘婶脸色惨白,头发散乱,一把抓住秦三婆的袖子,眼泪鼻涕一起流:“三婆婆,您快去看看吧!我娘……我娘她不行了!嘴里一直说胡话,指着窗外,说……说看见李茂了,浑身滴着黑水,在叫她……还、还说什么‘时候到了’‘都跑不了’……您快去看看啊!”
刘婶的娘,是屯子里年纪最大的几个老人之一,比秦三婆还大几岁,已经糊涂了好几年,平时话都说不利索。
秦三婆脸色一变:“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刚!吃过午饭,娘她本来在炕上迷糊着,突然就坐起来了,眼睛直勾勾看着窗外,然后就开始说,说得有鼻子有眼,吓死人了!我爹去拦她,她还挠了我爹一把,劲儿大得吓人!”刘婶语无伦次。
秦三婆当机立断:“走,去看看!小原,你带上那块皮子,还有镜子、糯米,跟我一起。他爹,陈山,你们守好家,看住葫芦和豆子他奶奶那边,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来叫我们!”
我和秦三婆跟着刘婶匆匆往她家去。路上,秦三婆低声对我说:“老人年岁大,阳气弱,有时候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但这么清楚地说出来……可能是被那东西的怨气冲了,或者……是被‘借了口’。”
“借了口?”
“嗯,有些厉害的脏东西,不能直接跟活人说话,就会附在阳气弱的人身上,或者影响他们的神智,借他们的嘴,说出它想说的话。”
到了刘婶家,一进院,就感到一股阴冷。她家屋子低矮,窗户小,大白天的,里面也昏暗得很。炕上,刘婶的娘,那个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正直挺挺地坐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
“……来了……都来了……穿黑衣服的……好多水……李茂啊……你等等我……我就来……等等我……”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娘!您说啥呢!三婆婆来了,您看看!”刘婶哭着上前。
老太太猛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她盯着秦三婆,又慢慢移向我,那双眼睛里,瞳孔似乎散得很大,黑少白多,看得人心里发毛。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怀里揣着的那块人皮上。
“皮……我的皮……”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指向我,“还给我……把我的皮……还给我……”
我吓得后退一步。秦三婆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按住老太太指过来的手,另一只手掐了个诀,点在她眉心,厉声喝道:“何方孽障!敢在此作祟!滚出去!”
老太太身体剧烈一颤,眼睛猛地翻白,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身体开始抽搐。秦三婆咬破自己中指,迅速在老太太额头画了一个血符,嘴里念咒不停。
“啊——!”老太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往后一仰,倒在炕上,不动了。
“娘!”刘婶扑上去。
秦三婆拦住她,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松口气:“没事,晕过去了,邪气暂时被逼退了。让她睡一觉,回头我画张符,烧了灰和水给她喝下,静养几天就好。”
刘婶千恩万谢。秦三婆摆摆手,脸色依旧凝重。她拉着我走到屋外,低声道:“看来我猜的没错。那东西,或者控制那东西的,知道我们拿到了人皮。它急了。刚才就是它在借这老太太的口说话,‘我的皮’……看来,这皮子,十有八九就是那井里女怨的!它在找这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皮子毁了?”
“不能轻易毁。”秦三婆摇头,“这皮子和下面那东西性命相连,是它一部分力量的源泉,也是控制它的关键。毁了皮子,那东西可能会发狂,也可能彻底失控,后果更难料。而且,我怀疑这皮子,也是找到当年下邪术之人的关键。得留着。”
“可它已经找上门了!今晚它会不会……”
秦三婆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今晚,恐怕不太平了。那东西丢了魂食,又被惊动,还知道皮子在我们手里,一定会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秦三婆眼神闪烁,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光防是防不住的。得主动出击,至少,得先保住豆子的魂,送走李茂的残魂,了却一些因果,我们才能专心对付正主。另外,得想办法查查,豆子他奶奶,孙赵氏,和当年那姓赵的惨死女人,到底什么关系。我总觉得,豆子丢魂,不是偶然。”
我们回到我家,把刘婶家的事说了。我爸和堂哥也是面色沉重。豆子他奶奶那边,堂哥去看过,老太太还昏睡着,没什么异常。
秦三婆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东西。朱砂画符,红线编网,铜钱串剑。她让堂哥去弄些黑狗血,要没交配过的纯黑公狗的血。又让我爸去找桃木枝,要朝东南方向生长的。她自己则拿出那面我带来的圆镜,用朱砂混合自己的血,在镜子背面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
“这是‘镇煞镜’,晚上有用。”她画完,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耗费了不少精力。
接着,她拿出那个小葫芦,轻轻摩挲着:“子时之前,必须先把李茂的残魂送走。他魂弱,撑不了多久。送走他,了却一桩因果,也能削弱那东西一点力量——毕竟李茂的魂是它拘的。送魂需要至阳之时,午时最好,但来不及了。酉时(下午5-7点)太阳将落未落,阴阳交替,也可以,但风险大,容易被阴物干扰。我们必须守住法坛,不能出错。”
“那豆子的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