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易江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频繁晕倒，体重掉了二十斤，脸色灰败得像那些他曾救过的"助理"。医生束手无策，最后只开了些强心药，说"建议静养，避免情绪激动"。
他知道，油尽灯枯了。生气耗尽，心脏只是在勉强跳动，像一部电量只剩1%的手机。
那天夜里，他在出租屋的床上，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空气像变成了固体，每吸一口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直播间系统升级完成。新版本：直播间999999。特色：主播可自主选择，助理可自愿报名，观众可实时互动。更安全，更自由，更有趣。欢迎回归，易江先生。——0号管理员"
易江盯着屏幕，笑了。
他知道，直播间不会真正消失。只要有人绝望，有人孤独，有人想让孩子"活着"，直播间就会重新出现，换一个新的ID，一个新的地址，一个新的管理员。它像野草，像霉菌，像人类心底最阴暗的那部分——杀不完，烧不尽。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人像他一样逃出来，把真相带出来，告诉下一个助理"刀柄上有活结"，直播间就关不完。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他在黑暗里点亮一根火柴，黑暗会吞掉火柴，但下一根火柴会亮起，再下一根，再下一根。
直到天亮。
易江删掉短信，闭上眼睛。在最后的黑暗里，他听到两个声音，很轻，像女孩的笑，像风吹过茉莉花瓣：
"易江，谢谢你。"
"易江哥哥，休息吧。"
他嘴角弯了弯，停止了呼吸。
三天后，他的尸体被发现。法医鉴定：心脏骤停，血液正常，没有黑色。属于自然死亡，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一张折叠的A4纸，上面打印着八条规则，和他的笔迹批注：
1. 工作时间是23:00-07:00，严禁迟到早退。 易江批注：迟到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进去。
2. 唯一设备是诺基亚手机，按弹幕指令行动。 易江批注：手机是陷阱。弹幕是诱饵。别碰，别看，别听。
3. 直播间ID：444444。不要搜索其他直播间。 易江批注：所有直播间都一样。没有安全的。没有自由的。没有有趣的。
4. 直播间没有声音。听到声音，扣盖闭眼数六十。 易江批注：声音是记忆。是你在乎的人，在叫你名字。别听。听了就会回头，回头就会进去。
5. 凌晨03:33必须断网重启手机，三十秒内不看屏幕。 易江批注：三十秒里，它在看你。但你也看它。不要闭眼，盯着它，让它知道你不怕。
6. 不要联系外界。不要拍照。不要带人进入工作场所。 易江批注：拍照会留下痕迹，痕迹会吸引它。但有时候，痕迹也是武器。把它拍下来，发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7. 工资日结，未收到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易江批注：工资是诱饵。未收到是警告。但有时候，收到工资更危险。因为这意味着，它认定你会回来。
8. 直播间没有主播。如果你看到主播，立刻闭眼，直到弹幕出现。 易江批注：主播是陷阱，也是钥匙。看到主播，不要闭眼，盯着她，问她：你想走吗？如果她想，帮她。如果她不想，走。不要替任何人做决定，包括你自己。
最后一条批注，字迹潦草，墨迹干涸在纸面上，像高速书写时留下的泪痕：
"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已经死了。别难过，我自由了。直播间不会消失，但我也不会消失。我在每个刀柄的活结里，在每行浴缸的红字里，在每扇裂缝的白光里。当你需要我，叫我名字。我不一定来，但我会听。易江，2026年5月，于青藤公寓17栋1704。"
纸张下方，压着一部碎裂的诺基亚。屏幕碎成蛛网，但还在亮着，显示着直播间444444的画面。
画面不再是漆黑，而是阳光。阳光下的公园，两个女孩在跑，一个在笑，一个在挥手。她们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没有白裙，没有长发遮脸，就是普通的易江，在普通的阳光下，对镜头挥手。
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
"直播间444444：永久开放。主播：易江，林小满，陈朵朵。观众：所有需要光的人。内容：如何活着，如何自由，如何被遗忘。欢迎加入。"
然后屏幕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