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光还在转,弹幕还没停,欧阳振华已经走了。掌声刚落,他就转身离开高台,长袍擦过地面,脚步一点没停。他坐上跃迁艇回到巡真号,门一关,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份全息文件——艾丽西亚给他的《协调组初步建议》,标题下面写着“非功利性星际教育机构”。
他走进办公室,把文件投在面板上。他用手指滑动屏幕,把那些“收集问题”“建立回响机制”之类的话一条条拆开,变成具体的事:要多少钱、教室多大、用电多少、老师要什么资格、学生怎么进……一页页写下去,字密密麻麻。
第一件事是钱。
他打开星际公共资源系统,填了《非功利教育机构设立申请》,勾选“不考核、不设防、不看成果”,提交到联盟基金会。三分钟后,系统回复:
【申请驳回。理由:没有担保单位,也没有可量化的社会价值。】
他没停下,又试了三次,换了不同的说法,加了“数据反哺”“文明韧性”这些词,结果还是一样。
第五次提交时,屏幕上跳出提示:【你确定要继续吗?近十年这类申请通过率只有0.7%。】
他点“知道”,然后关掉窗口。
钱这条路走不通。他开始想地方。
他打开星图,找废弃科研站、闲置平台、不用的运输站。符合的有十七个,大多在偏远地带,重力低或者有辐射,普通人住不了,但修行的人可以适应。其中有三个结构完整,能源接口还能用,修一下就能开工。
但他一看维修报价,眉头皱了起来。最便宜的一个也要两百万信用点,还要三支工程队干三个月。运输费另算。
他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手指放在“放弃”按钮上,最后没按。他新建一个文档,起名叫《共修共担建设方案》。
“没钱,就自己干。”他在开头写道,“学生用劳动换学习。每天干活两小时,抵饭钱和住宿。”
写完这句,他抬头看外面的星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入学只有一个条件——你想活着吗?能答上来的人,就能进来。”
解决了钱和地,接下来是人。
他打开通讯录,找那些在弹幕里说过“我愿意教”“我家能建教室”“我们班准备好 ”的人。一共三百二十一人,来自四十七个文明,有硅基、气态、水栖、机械复合体等各种生命。
他一个个发消息,内容很简单:
【你说过愿意教。现在有个学校,不教打架,只问为什么活着。第一期开十节课,需要十个老师。你还来吗?】
等消息的时候,他开始写课纲。
第一课:你想活着吗?
第二课:你怕死吗?怕的是什么?
第三课:有没有哪一刻,你觉得活着没意思?后来怎么过来的?
……
第十课:如果你能活一万年,你还想这样活吗?
每条都很直白,不说大道理,也不讲境界等级。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学变强的,是来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起床的。
消息慢慢回来了。
“对不起,我还是新手,不敢当老师。”
“我很想来,但我自己的路都没走明白。”
“我们星球在闹饥荒,抽不开身。”
“我能去听吗?讲课就算了。”
三百多人里,最后答应当老师的只有七个人。而且每个人都说:先试讲一节,要是不行我就退出。
他看完最后一封信,灯突然闪了一下,是能源波动。他没动,只是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老师不够,第一课我亲自上。”
天黑了。
巡真号进入静默巡航,引擎声音变小,屋里只有屏幕亮着。他坐在桌前,回头看这一天做的事:申请被拒、报价太高、没人愿意讲课。他一条条往下划,手指停在最后。
那是上一章结尾的那个十七秒信号,他单独存进了手机首页。
“我还能活得更有意思吗?”
他点开听了一遍,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犹豫,带点自嘲,像随口一问,又像憋了很久才问出口。
他听了三遍。
然后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这是他讲课的习惯,现在却没人看。
“你想活着吗?”他小声说,声音有点干,“能答上来的人,就能进来。”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语气慢慢稳了,眼神也亮起来。走到窗边时,他停下,看着远处一个小亮点——是某个偏远星球传来的信号,只亮了不到十秒,但留下了痕迹。
他知道,又一个人,在黑暗里问了自己一句。
他拿回平板,打开选址名单,在三个地方画圈,旁边写:先联系当地组织找人帮忙;马上发《共修共建招募令》,开放劳动换学费;第一课就在巡真号临时讲台,全程直播,谁都能看。
做完这些,他没休息,也没等新消息。他就站在窗前,站得笔直,眼睛看着星图里那片还没名字的空地。
屋里屏幕还亮着,课纲和选址图并排显示,光标停在“第二讲补充案例”那里,没再打字。
他的手搭在桌上,手指有点发白,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外面,宇宙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