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第二天一早就进了山。苏珩说柱子歪了，她得去看看。东边那根柱子果然歪了，比上次更严重，整个棚子往一边倾斜，塑料布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垮。她找了根粗木棍，削尖了一头，往土里砸。土硬，砸了十几下才进去一点，手心磨掉一块皮，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继续砸。柱子扶正了，用绳子绑紧，又找了根木头斜撑着。棚子稳住了。她蹲下来，喘了几口气，看着自己的手——掌根那块皮磨没了，露出红肉，血珠子往外渗。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干活。
苏珩今天没去县城。收购站的货没凑齐，老板让他下午再来。他在家劈柴，劈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王桂香在灶房里喊他吃饭。
“珩子，林家那丫头今天上山了吧？”
“嗯。”
“她那棚子，你去看过没有？”
苏珩没接话，端着碗扒饭。王桂香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问。
吃完饭，苏珩骑着自行车去了鹰嘴崖。不是开三轮车，是骑车。路不好走，三轮车上不去。他把自行车停在路口，走上去。到棚子外面，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动静，没进去。绕到棚子后面，看了看那根柱子——扶正了，用绳子绑着，还多撑了一根木头。看得出手忙脚乱，但撑住了。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绳结。不紧，过几天还会松。他重新系了一遍，拉紧，打了两个死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林晓棠在棚子里浇水，听到外面有声音，出来看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只看见一个人影从山坡上下去，穿着蓝布褂子，推着一辆自行车。
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那根柱子的绳结——被人重新系过了，死结，拉得很紧。她蹲在那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傍晚，苏珩从县城回来，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王桂香端着一碗热水出来，递给他。
“珩子，你今天去鹰嘴崖了？”
“嗯。”
“她看见你了？”
“没有。”
王桂香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转身回了屋。苏珩蹲在车旁边，把塑料布盖好，掖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里走。路过林家门口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
他站了两秒，走了。
夜里，林晓棠躺在床上，盯着木梁。那根柱子的绳结在她脑子里转——死结，拉得很紧。是他。他把自己的活干完，又把她的活重新干了一遍。她想起他以前帮她修路、盖草帘、补鸡窝、放钱。每一件事，都是这样——做完就走，不让她知道。知道了也不承认。问了也不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的虫鸣比前几天更密了，一声接一声的，像有人在说话。她闭上眼，想起前世临死前听到的那句话——“苏家那小子，一直在帮你。”苏家那小子，苏珩。不是周海。
她终于承认了。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在帮她。
而她，骂了他一年多，躲了他一年多，把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攥着被角，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无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明天去跟他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