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棠连着去了苏珩家三天。第一天码柴、挑水、扫院子。第二天帮王桂香洗了一堆被单,手泡得发白。第三天把灶房那面熏黑的墙用石灰水刷了一遍。王桂香拦不住,站在院子里叹气。
“你这孩子,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珩子帮了我那么多,我做这点算什么。”
王桂香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碗红糖水出来。
“喝了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林晓棠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苏珩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林晓棠去了三天,一趟都没碰上他。第四天,她没去苏珩家。蘑菇棚里的菌种该换了,她得去镇上买。从镇上回来,路过鹰嘴崖山脚,她看见苏珩的三轮车停在路边,人不在车上。
她减了脚步,往车斗里看了一眼。空空的,只有几根绳子。她正要走,听见旁边的林子里有动静。苏珩从树丛里钻出来,手里提着一捆树苗,裤腿上沾满了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苏珩看到她,顿了一下,没说话,把树苗扔进车斗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在这干什么?”林晓棠问。
“挖树苗。山上野生的,挖回去种。”苏珩弯腰把散了的绳子重新系好,头也没抬。
“种哪?”
“屋后那块空地。”
林晓棠站在路边,看着他把树苗一棵一棵码整齐。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苏珩。”
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为什么?”
苏珩把最后一棵树苗放进车斗里,拉了拉绳子,确认绑紧了。
“你一个人种蘑菇,不容易。”
林晓棠喉咙有点发紧,没接话。苏珩发动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他挂上档,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那个棚子,东边那根柱子又歪了。找几根木头撑一下,不然下一场雨就塌。”
他踩了油门,车走了。林晓棠站在路边,看着三轮车的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路尽头。风吹过来,沙子迷了眼,她揉了揉,不知道是沙子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林晓棠把账本翻开。欠苏珩五百三十五。她把那一行看了很久,合上账本。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你一个人种蘑菇,不容易。”就这一句,没有别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鼻子有点酸。
她翻了个身,盯着木梁。周海骗她的时候,什么好听的话都说过——“你是我的福星”“等我发达了忘不了你”“过两天就还”。苏珩什么好听的话都没说过,就是帮。修路、盖草帘、放钱、还债。做完就走,不解释。
她以前觉得他是装的。
可现在,装一年多了,还在装?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她闭上眼,心里有一个念头,像春天的草芽,从土里冒了出来——也许,她以前全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