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江第二晚准时到岗。
0号管理员没有问他昨晚为什么迟到，像知道他会回来。
弹幕比第一晚更疯狂，观众数一直卡在9999。
【金色弹幕】观众"444444"：欢迎回来。我们知道你去调查了。很有趣。
【金色弹幕】观众"我在看着你"：你查了朵朵。你查了小满。你查了所有该查的。现在，你想救谁？
易江没有回答。他按照弹幕指令行动：去厨房，把冰箱里的生肉倒进水槽；去客厅，用盐水画一个复杂的图案；去卫生间，把浴缸放满水。
弹幕欢呼，观众数突破10000，然后数字开始跳动，像活物在呼吸。
【金色弹幕】观众"管理员001"：躺进浴缸。
易江脱了衣服，躺进去。水很凉，淹没胸口。
【金色弹幕】观众"爱吃糖的小丸子"：把口鼻埋进水里，数到三十。
易江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
一、二、三……
水灌进耳朵，世界变成沉闷的嗡鸣。他睁着眼，看到浴缸上方的瓷砖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别数，他们骗你。第七天，杀了她，你就成了她。"
和林小满日记里写的一样。但下面还有新的字迹，像是刚刻上去的，带着水汽：
"易江，是我。小满。别数，抬头，看我。"
易江猛地抬头，水花四溅。
弹幕炸了，全是红色：
【红色弹幕】系统警告：助理违规，提前抬头！
【金色弹幕】观众"444444"：重新来！这次数到六十！
【金色弹幕】观众"午夜屠夫"：不听话的孩子要受罚！
易江没有理弹幕。他盯着卫生间的镜子。
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白裙，长发，没有脸。
但她在动。她抬起手，指向卧室的方向。然后，她的脸出现了——是林小满的脸，但苍白，透明，像水中的倒影。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易江读懂了：
"钥匙。镜子。刀。"
然后她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拖走。镜子里只剩易江自己，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弹幕还在滚动，但易江已经不在乎了。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拿着黄铜钥匙走向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床上躺着"主播"，背对门，白裙，长发。
但这次，易江没有剪头发。他绕到床的另一侧，用钥匙打开卧室的锁——原来卧室门内侧有一个锁孔，被墙纸遮住了。
锁开了。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四面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主播"，穿白裙，长发，没有脸。她们在梳头，一梳，头发掉一把，再梳，头皮掉一块。
易江数了数，七面镜子，七个"主播"。
中间的一面镜子里，"主播"有脸。是林小满的脸。她在梳头，头发已经掉光，头皮斑驳，但她还在梳，像在服从某种无法停止的指令。
"小满？"易江喊。
镜中的林小满停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镜外的易江。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但眼白里倒映着易江的脸。
"易江，"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像隔着水，"你来了。快走。它在利用我引你进来。它知道你会来救我。"
"它在哪？"易江问。
" everywhere，"林小满说，"它是直播间本身。是规则，是弹幕，是那些观众。它没有实体，但它能借用我们的脸，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记忆。它现在借着我的脸和你说话，但下一秒，它可能用朵朵的脸，用你妈妈的脸，用任何你在乎的人的脸。"
"怎么关闭它？"
"黑刀，"林小满说，"但那是个陷阱。用黑刀刺主播的心脏，你的灵魂会被吸进去，你会成为新的主播，我会被释放——但释放不是解脱，是成为观众的食物。那些观众，饿死的鬼，它们吃的就是主播的灵魂碎片。三年来，朵朵被吃了无数次，每次助理刺刀，她就碎一次，然后被规则拼起来，再碎，再吃。永无止境。"
"那怎么办？"
林小满的眼白里，突然闪过一丝黑色，像瞳孔在挣扎出现。
"找到本体，"她说，"朵朵的本体。不是这些镜像，是真实的她，火灾中死去的她。她的尸体被藏在1704的某个地方，被规则隐藏了。找到她，烧掉她，直播间失去核心，就会崩溃。但……"
"但什么？"
"但朵朵是无辜的。她不想成为主播，她被困住了。烧掉她，她会解脱，但也会彻底消失。魂飞魄散。易江，你忍心吗？"
易江看着镜中的林小满。她的头皮在渗血，她的眼白在变黑，她在被"它"重新控制。
"我忍心，"他说，"如果那是她想要的。如果那是结束这一切的唯一方法。"
林小满笑了，和他记忆里一样的笑，但带着血泪。
"去吧，"她说，"本体在……"
她的声音被掐断，眼白重新占据眼眶。镜中的她转过头，继续梳头，一梳，一块头皮掉下来，露出森森白骨。
易江退后一步，撞上一面镜子。镜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
冰冷，僵硬，像死人的手。
他挣脱，冲出密室，锁上门，靠在墙上喘气。
弹幕在诺基亚屏幕上疯狂滚动：
【红色弹幕】系统警告：助理进入禁区，触发终极惩罚！
【红色弹幕】系统警告：直播间核心暴露，启动自毁程序！
【金色弹幕】观众"0号管理员"：很有趣。但游戏该结束了。第七天，你来杀了她。或者，她来杀了你。
易江看向床上的"主播"。她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
这次，她有脸了。
是陈朵朵的脸。15岁的陈朵朵，火灾前的陈朵朵，笑得很甜的陈朵朵。但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和林小满一样。
"易江哥哥，"她说，声音是孩子的声音，但带着不属于孩子的空洞，"你找到我了。你想烧掉我吗？"
易江握紧拳头："如果那是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但我不想结束，"陈朵朵说，"我在这里三年了，我有爸爸妈妈陪着，虽然他们在刀里，碎成渣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我还有观众，它们虽然饿，但它们喜欢我，它们给我弹幕，给我任务，给我存在的意义。出去？外面是什么？我已经死了，出去就是消散，就是什么都没有。"
"但你被困住了，"易江说，"你每七天被刺一次，被吃掉一次，被拼起来一次。这不是活着，这是折磨。"
"折磨也是存在，"陈朵朵说，"存在就是一切。易江哥哥，你不懂。你没有死过。"
易江沉默了。他想起林小满，想起她日记里的话，想起她在镜子里对他喊"快走"。
"我懂，"他说，"我死过。小满死的时候，我也死了。但我还在这里，因为我要带你出去。不是带你活着，是带你解脱。让你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不是作为食物，不是作为主播，是作为陈朵朵，作为一个15岁的女孩，去休息。"
陈朵朵的眼白里，闪过一丝波动，像眼泪，但眼白不会流泪。
"真的吗？"她问，声音突然变回孩子，带着颤抖，"我可以……休息吗？"
"可以，"易江说，"告诉我，你的本体在哪。我带你休息。"
陈朵朵抬起手，指向天花板。
"在上面，"她说，"1704的天花板里。爸爸把我藏在那里，为了让我不被烧掉。但藏得太好了，连他自己后来都找不到了。只有规则知道，但规则不会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替换我。成为新的核心，新的主播，新的'朵朵'。那样，我就能被释放，就能出去。但那个人，会永远困在这里，每七天被刺一次，被吃一次，被拼一次。永无止境。"
易江抬头看向天花板。老式公寓的天花板有石膏线，线条复杂，像某种符咒。
"我愿意，"他说。
陈朵朵的眼白里，黑色瞳孔终于浮现，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不要，"她说，"易江哥哥，不要。你答应带我休息的，不是带你进来。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易江说，"但我不会替换你。我会找到你的本体，烧掉它，然后关闭直播间。规则会崩溃，你会消散，但你会自由。这是我答应的。"
"你做不到，"陈朵朵说，"规则太强大了。它是无数个饿死的鬼组成的，是无数人的绝望、恐惧、执念组成的。你一个人，对抗不了千万个鬼。"
"我不是一个人，"易江说，"我有小满。她在镜子里，她在帮我。还有那些逃出去的助理，那些发帖的人，那些警告后来者的前人。我们都是一个人，但我们连在一起，就不是一个人。"
陈朵朵看着他，眼白和黑色在交替，像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镜像身体。
"易江哥哥，"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天花板第三块石膏板，左边数，第三块。撬开它。但记住，看到本体的时候，不要哭。哭了，规则就会知道你在乎，它就会用你在乎的东西对付你。"
然后她闭上了眼，重新变成"主播"，背对门，白裙，长发，没有呼吸。
弹幕滚动：
【金色弹幕】观众"0号管理员"：第七天，倒计时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