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兮兮，卷过山巅，带着深秋的凉意。
本该是浓墨浸透的长夜，却被那轮孤月洗得一片澄明，映得整座苍凉山如覆薄霜。
月下两袭人影对峙，不似尘世客，倒像画中仙，立在这座江湖万人敬仰的剑仙居住之地——
苍凉山巅。
风逸雪一袭白衣独立崖畔，手中赤霄斜指地面，孤身问剑孤剑仙夜孤城。
十步外，夜孤城静立如崖边孤松，不，比松更静，更像是山崖本身延出的一部分。月光淌至他周身一尺，竟形成一圈模糊扭曲的轮廓——
那是极致剑意自然排开外物的领域。
就这般，二人静立如山，衣袂迎风飘扬，剑意却已弥漫山巅。
风逸雪看着对面那轮孤月下静立的身影，目光如手中剑锋：“不知我手中这位列天下十大名剑第二的赤霄，对上剑仙这名列第九的独孤剑匣……能有几分胜算？”
话音方落，他右手微侧，一缕冷寒月光顺着凛冽剑锋滑落，发出细微的铮鸣。
赤霄剑，乃天外陨铁经地火淬炼，又承九重天雷洗炼而成。剑身宽厚，通体略泛赤红，上有天然淬文密布，如龙鳞暗藏。
剑柄处盘绕赤龙雕饰，睛以两颗稀世血玉点缀，栩栩如生，似欲择人而噬。
在百晓生编纂的《天下名剑榜》中，位居十大名剑第二，仅次于那供奉在北燕落氏皇族太庙，象征皇权的镇国神器——
天折。
得百晓生十四字评语：‘剑锋所向惊穹处，单峰纵横一剑囚。’
昔年，风凛天便是持此剑，以低境修为，逆行伐上，于昆仑雪山之巅，剑斩谪仙！
霎时，山风渐疾，吹散周遭薄雾。
夜孤城斗笠轻纱微动，声淡如雾：“我有九把飞剑，你能接几柄？”
风逸雪指节缓缓扣紧赤霄剑柄，沉声应道：“一剑不嫌少，九剑不嫌多。”
“那便如你所愿。”夜孤城微微颔首，右手双指并拢如剑，于衣衫飘摇间，迎着夜风反手虚引——
“起！”
陡然，他身前独孤剑匣铿然一震，随之一柄三尺长剑带着清冷剑芒，‘铮’的一声破匣而出。
此剑，剑名——流光刃。
只见其悬停在夜孤城身前一尺，剑身澄澈如秋水，在月华下流转着凛冽光辉，映得周围夜气漾开细微波纹。
“好剑势！”风逸雪看着夜孤城身前那凭空而立的流光刃，豁然衣袖一挥，周身白衣如云瞬展，手中赤霄似被对方那孤绝冷冽的剑意激发，竟发出低沉颤鸣，似龙眠初醒。
“看来天墉城掌教所言非虚——此剑有灵。”风逸雪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手中赤霄赫然展露璀璨剑芒。
见此，夜孤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致：“百晓生曾评，‘剑锋所向惊穹处，单峰纵横一剑囚。’今夜，便让我见识见识，这天下名剑榜位列十大名剑第二的赤霄，是否名副其实。”
“江湖传言多谬，世人评说，难免掺杂想象。”
风逸雪面容一肃，加大了紧握赤霄的力道，剑尖随之泛起三寸吞吐不定的剑芒：“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剑，不会说谎。”
应声，夜孤城身前那流光刃，像是感受到风逸雪昂扬的剑意一般，倏然轻颤，发出争鸣之声。
“去！”
夜孤城剑指似缓实急地一挥，流光刃应声而动，化作一线清冷剑影，划破夜色，直射风逸雪！
所过之处，周围稀薄的夜雾被撕裂，地面无数枯叶倒卷而起，在半空被剑气绞为齑粉。
风逸雪无惧那来剑裂空之威，不退反进，袖袍一卷，白衣鼓荡间，手中赤霄自身前划开一道弧光——
剑锋过处，夜雾下垂，空气如帛裂开，发出连绵不绝的低鸣。
月华黯淡，气息凝然！
风逸雪握剑指节泛白，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孤峰突起，蓦然将手中早已蠢蠢欲动的赤霄高举向月。
顿时，剑脊在月下泛起暗红流光，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剑势勃然待发，那破空袭来的清冷剑势竟也为之一滞。
这一瞬，整座苍凉山似乎骤然一沉——
草木低头，山风停滞，天地间，唯赤霄光华大放，刺破这清冷夜色，展露赫赫璀璨剑威。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飞剑急至，风逸雪缓缓向后撤开一步，白衣在月光下瞬间被拉出一道清冷残影。
下一瞬，他拧身转腕，手中赤霄携开山裂石之势，朝那飞来长剑悍然斩落。
两股力量相撞。
没有金铁交击的巨响。
只有一道悠长如钟罄的嗡鸣，自双剑虚接处漾开，回荡四野。
月色被扰，如水波般荡起涟漪，四面山岩之上，悄然绽开无数细密剑痕，深达寸许。
风逸雪倒退一步，抬眸，却见那柄流光刃并未折返，而是在夜孤城剑指牵引下，凌空一折，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弧度，带着孤绝剑意，破开雾霭，直入山下茫茫夜幕。
几乎同时，山下正与素衣尘对峙的慧觉心神剧震，猛然转身，朝天怒喝：“夜孤城——！”
喝声未落，剑鸣已至——
一道剑芒已撕开夜幕，直冲周身佛威摄人的慧觉而来。
慧觉反应极快，周身金光怒放，一拳挥出，拳锋处隐现“卍”字法印，硬撼剑锋！
‘轰——！’
闷响如钟，尽被茫茫深谷吞没。
流光刃光华微微一黯，铿然倒飞折返。
慧觉身形巨震，踉跄连退三步，一口淤黑鲜血喷溅，在月色下洒开刺目红梅。
山巅，夜孤城剑指从容虚引，犹若执棋神人落子天元，而那被慧觉一拳荡回的流光刃似归林倦鸟，再度静悬于夜孤城身前，剑身清光流转，皎皎不染尘垢。
“好一个御剑之术！剑仙手段，果然通天。”风逸雪深吸一气，压下胸间翻腾的气血。
夜孤城御剑而立，冷然道：“既来问剑，便当心无旁骛。山下琐事已了，现在，尔可专心一战。”
话音未落，流光刃剑芒大盛，灼灼逼人。
那沉寂的独孤剑匣中，又有一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