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合院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许大茂贴着贾家后墙根蹲下，棉鞋踩在冻硬的泥土地上，冰凉从脚底板直往上钻。
他没敢走正门，而是绕到贾家后窗，手指关节屈起，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框上轻轻叩了三下。
“谁？”
屋里传来贾张氏沙哑警惕的声音，还夹杂着秦淮茹低声劝阻的絮叨。
“贾大妈，是我，许大茂。”
许大茂压着嗓子，声音像条在阴沟里游弋的蛇。
“给您送个能叫吴天那小子万劫不复的法子，您就不想出口恶气？”
窗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窸窣的动静。
贾张氏还没忘白天吴天那双冻彻骨髓的眼睛，可仇恨像虫子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借着月光看清了窗外确实是许大茂那张谄笑的脸，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有屁快放。”
许大茂心里冷笑，知道这老虔婆上钩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裹着毒汁：
“贾大妈，您天天在家骂，骂得口干舌燥，可吴天少过一根汗毛吗？没用！得让他丢工作，丢户口，在这北京城彻底混不下去！”
“怎么弄？”
贾张氏的声音透过窗纸，带着颤音。
“明儿一早，您就去轧钢厂。”
许大茂一字一顿，像在布置一场精密的谋杀。
“直接闯保卫科，哭诉吴天打您，拿拐杖抡您，还扬言要棒梗的小命。再去他们车间，跟主任说吴天手脚不干净，偷厂里的钢材换粮票，欺压四邻，逼得您家揭不开锅。”
他顿了顿，恶意地从齿缝里溢出来：
“只要厂里认定他品行恶劣，一个没背景的学徒工，分分钟卷铺盖滚蛋！到时候，他没了粮票，断了生计，我看他还能不能横得起来！”
贾张氏呼吸急促起来。
这法子歹毒，比她只会撒泼骂街高明太多。
可她还是怕——白天吴天站在门口那股气势，让她到现在还做噩梦。
“您怕什么？”
许大茂看穿了她的怯意，嗤笑一声。
“您是长辈，他是晚辈，长辈告晚辈，天经地义！再说，我给您作证！我亲眼看见他推您，骂您老不死的，还把棒梗打得鼻青脸肿！”
他拍着胸脯，谎话连篇：
“到时候您只管哭，只管闹，往地上一躺，说您要是被逼死了，就是吴天害的！我保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窗内的贾张氏，浑浊的眼睛里开始闪烁恶毒的光。
仇恨终于压倒了恐惧。
她想起白天当众鞠躬道歉的奇耻大辱，想起那十斤粮票像剜她心头肉，想起吴天那双毫无温度、像看死物一样的眼睛……
“成！”
她猛地一拍炕沿，震得窗框嗡嗡响。
“我干！我明天就去！我要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这就对了！”
许大茂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我就在厂门口等您，咱们里应外合，一定要把这事儿闹大！”
他悄无声息地溜进夜色，像只得逞的老鼠。
他算计得清楚：贾家这把老骨头，正好当枪使。
成了，除掉吴天；败了，贾家顶罪，他许大茂永远是那个“看不下去、仗义执言”的热心群众。
隔墙有耳。
许大茂不知道，隔着一道薄薄的土墙，吴天正站在窗下，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前世，他就是被这一模一样的套路坑进大牢，最终惨死在劳改农场。
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得刺痛：贾张氏在厂保卫科哭天抢地，许大茂指着他的鼻子信誓旦旦作证，车间主任不耐烦的脸，工友们鄙夷的目光……最后，他被开除，被遣返，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饿而死。
重生回来，他把所有仇人的招数都刻进了骨头里。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吴天转身回屋，从床板夹层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钢笔尖重重划过纸张，墨水洇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证据链构建：许大茂·贾张氏·诬告预谋】
· 时间：1965年11月X日夜
· 地点：贾家后窗
· 证人：无（需补强）
· 物证：录音（无设备）、书面记录（即刻起）
· 反击节点：厂门口对峙时
他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许大茂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道，棋盘早已被吴天换掉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贾张氏就起来了。
她换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头发用刨花水抿得油光水滑，往镜前一坐，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因恶毒而涨红。
她揣上家里仅剩的两个窝头，没叫醒秦淮茹，独自推开门，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大步走去。
寒风卷着枯叶刮过空荡的街道，她走得又急又稳，像奔赴一场必胜的审判。
而此刻，吴天已经锁好房门，将一把崭新的、磨得锋利的锉刀塞进工具包，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她身后两百米的地方。
朝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佝偻着背，满怀恶毒；一个挺拔如松，眼神如鹰。
一场精心策划的诬告，即将撞上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