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完妇人小儿篇,就要着手开始理内科杂病篇了。阿雅发现孙思邈喜欢把同一种脏腑的疾病写在一起,这和她之前见过的方式不同。
“您这是想按脏腑分类?”阿雅问。
孙思邈点了点头。“仲景以六经辨伤寒,我以五脏六腑统杂病。伤寒有传变,杂病有定位。病在何脏,便治何脏。虚者补之,实者泻之,寒者温之,热者清之。这样分,大夫容易上手。”
阿雅把那些纸卷摊开,按心、肝、脾、肺、肾分好类,孙思邈对每一脏都写得很仔细,先列脉论,再列方药,最后附病例。
先是肝病篇,孙思邈治肝的方子很多,有疏肝的、泻肝的、养肝的、温肝的。理到肝实热病时,阿雅看到方中还有辛温之药,不由疑惑:“您这些方治实热,却加了辛温之药,岂不是火上浇油?”
孙思邈解释说:“肝病多实,实则泻之。若遇肝实热证,眼红目赤、烦躁易怒、脉弦数,却须苦寒直折之药,但郁结在内,不得透发,易退后复起,缠绵难愈。”他指着其中一张方子继续说:“你看这张方中,前胡清热降气化痰,栀子、黄芩清肝泻肺,芒硝通腑泻热,导火下行,秦皮、决明子、蕤仁专治目痛,车前、苦竹叶利小便以助热泄,再佐以细辛、升麻辛散透达,使郁火有出路。”
孙思邈见阿雅沉思,继续说:“就好比一间闷热的屋子,只往地上泼水,闷热还在;若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热气自然就散出去了。细辛、升麻就是那条窗缝。”
阿雅点了点头:“您这例子举的好,一下就能理解。”
理完肝病,阿雅发现孙思邈将胆腑也单拎出来写,“胆附于肝,也单独成篇?”
孙思邈说:“胆为中正之官,决断出焉。十一脏皆取决于胆,胆气一乱,诸脏不安,不单独写一篇,讲不清楚。不止是胆,其他腑我也都打算独立成篇,脏腑虽互为表里,但其功能偏嗜各不相同,杂糅在一起反而不清楚。”
阿雅翻开其中一张纸卷,上面的一张写着“温胆汤”。她看了一眼组成:半夏、竹茹、枳实、陈皮、甘草、生姜。
“这个方子叫温胆汤,可用的竹茹、枳实都是凉药。”阿雅抬起头,“这‘温’字何解?”
孙思邈接过那张纸。“胆属木,主少阳春生之气。大病之后胆气虚寒,胆气不升,则痰热内扰,人就会虚烦不眠、惊悸不安。用凉药清化痰热,使胆气自和,春生之气得以升发。‘温’不是温热,是温和、调和。使胆气复其温和之性,故曰温胆。”
阿雅想了想,“所以温胆是调胆,不是补胆、温补?”
“正是如此。”孙思邈说,“胆喜条达而恶抑郁。痰热一去,胆气自舒,虚烦自止。若只见胆寒便用热药,反而误事。”
整理完肝胆已是傍晚时分,之后几天,阿雅和孙思邈又分别整理了其他脏腑,每次阿雅有所疑问,孙思邈都有问必答。
理完脏腑的内容,阿雅又该下山了。
下山路上,太白山的夜风穿过竹林,松涛阵阵,阿雅不由地想,按脏腑辨证写书,虽不比六经传变那么深奥,但五脏虚实、寒热补泻,条分缕析,对普通大夫来说,这比伤寒容易上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