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意纵横,凛然正气笼罩四野。
八面伏魔圈金光流溢,如一朵庞大莲华在夜色中灼灼绽放,映得圈外七僧眉发皆黄。
阵心处,素衣尘孑然独立,僧袍鼓荡如钟,竟不沾半分光华。
“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
他敛去脸上笑意,低诵之声似黄钟大吕,字字铿锵:“佛门十大绝学之一——伏魔金刚不坏神通。你竟能将其修到这般境地,的确不凡。”
“十大绝学又如何!”
慧觉低声喟叹,周身隐有梵文流转,“比起师侄身负七十二绝技之传承,仍是萤火比之皓月,溪流望之江海。”
“大和尚,这七十二绝技是北林历代高僧千锤百炼,集佛武一体的大成武学——”
素衣尘向前踏出半步,脚下尘灰不起,话音在磅礴威压下依旧清晰,直透人心,“乃北林衣钵,非西林所属。可你却以‘天下佛门是一家’之名,行越俎之实,就不怕惹来天下僧众诘难,坏了西林寺百年清誉?再者,法不可轻传,道不可妄受,即使你得到七十二绝技,也不过徒增心魔而已。”
“你所言不差。”
慧觉抬眼,目光清冷如电,“天下佛门虽同源,但终究各有衣钵。非我门中物,强求亦是无用。”
然,语声未落,他话锋徒转,沉如山岳,“但师侄你,却是西林超越北林、问鼎天下第一寺的最大障碍——比七十二绝技更碍事。所以……”
“所以!”
素衣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锋锐如刃的弧度,“佛门六戒:杀生、偷盗、淫邪、妄语、饮酒、食肉。你今夜要破这六戒之首——杀生。”
“首戒既破,菩提染垢,心境蒙尘。”慧觉神色微微一动,似古井投石,周身金光再涨一分,将周遭夜色又逼退三尺。
随即,他深吸一口凛冽凉气,低诵之声沉雄厚重,“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哈……”
素衣尘淡然一笑,步履落地无声,从容走向慧觉,“都说西林不精武道,只擅禅理,唯一堪提的,不过秘传八面伏魔圈。”
他一步一语,清朗之声随风飘荡:“可今日得见大和尚你这身登峰造极的伏魔金刚不坏神通,方知江湖传言何其谬也!”
慧觉气息渊渟岳峙,声如古井:“在八面伏魔圈的威压之下,师侄仍谈笑自若,这份心性、定力,贫僧自愧弗如。”
“客套话便免了。”
素衣尘微微耸肩,语气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傲然,“我天资聪慧,心中自有明镜高悬。”
“既如此,那就请师侄——破阵。”慧觉真言滚过山谷,缓缓向四周扩散。
“好!”素衣尘眸中散漫褪尽,唯余一点精芒凝如寒潭沉星,锐意逼人。
瞬息,他周身气息陡然沉静,似与身后整座苍凉山势隐隐相合。
倏然,他纵身一跃,身影融入夜色。
下一刻,他豁然出现在慧觉身前,简简单单挥出一拳,直捣中宫!
拳意之纯粹,将墨雾层层浸染、驱散,化为流金世界,唯有‘破’字可言!
‘咚——!’
一声闷响炸开,不似击中血肉,倒像撞上了万斤铜钟,荡开了一圈涟漪!
素衣尘身形微晃,借势飘退数步,落脚处地面悄现浅浅印痕。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自己微微泛红的拳头,又抬眼望向慧觉。
只见,那老僧袈裟轻扬,恍若金刚铸就,不曾退却半分。
而环坐于外圈的七僧闭目跌坐,低诵经文之声连绵成片,隐隐与慧觉周身光芒呼应流转。
“原来如此……”
素衣尘眼中恍然,像明白什么一般,随即轻笑道,“八面伏魔,非仅困敌锁形,更在聚力归一。”
伏魔金刚不坏神通极耗内力,慧觉修为虽深,毕竟年逾古稀,为了有充足内力施展出此神通的威能,他便以八面伏魔圈为基——
八力化一,汇于自身。
此刻,素衣尘已窥破其中关窍:“八力化一……大和尚,他们七人内力汇于你一身,这经脉气海,可还承受得住?”
他话虽从容,但脸上却没有了刚才的笑意,暗自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腕骨。
“师侄既已窥破此阵玄机,何不破阵一试?”慧觉声如磐石,坦荡无讳。
应声,素衣尘眸中骤然迸发炽烈神采,一步踏前——
这一步,气劲如狂澜卷地!
霎时,他恍若换了个人,一扫之前的淡雅从容,周身弥漫出一股森然戾气:“你端坐高台,不入红尘,执意要做那大罗金刚,我便打得你金身破裂。金刚不坏,我打得你法相崩溃!”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闪现慧觉身前,拳拳挥出,如江河奔涌,直透金光!
‘咚!咚!咚!’
素衣尘拳落似雨,闷响连成一片滚滚雷音。
慧觉却纹丝未动,默然任由他如何击打,神色不改,唯环坐七僧眉头愈紧,诵经之声越发急促高昂。
“慧觉!凭你一身破铜烂铁,也想只手阻我!”
素衣尘怒喝如雷,声震四野,“尔等伪佛,今日我便让你们现出原形!”
顷刻间,他一连再次轰出数十拳,“师父说我天生魔心,此生注定没有佛缘,可我不信——佛魔本一线,一念可颠倒!倒是尔等,口诵慈悲,心藏诛戮。今日,我便以此‘魔’心,叩问尔等‘佛’心!”
‘砰!砰砰砰——!’
素衣尘拳势已化狂风暴雨,每一击皆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与沉钝的撞击之声。
身后雾气狂卷,整座苍凉山仿佛在他怒意中瑟瑟发抖。
终于,慧觉眉头微微一蹙,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一念慈悲度众生,一念愤怒降妖邪。”
赫然,他肩膀一震——
素衣尘被一股磅礴无俦的巨力震得倒飞三丈,落地后又踉跄连退数十步,方才堪堪稳住身形,喉间一甜,却被他硬生生咽下。
“尔等心有桎梏,被清规戒律所困,被宗门之别所缚,自囚心牢,堕入魔障而不自知!”
素衣尘抹去嘴角一丝血迹,眼中赤芒更盛,“且待我砸碎你这身皮囊,看看下面是人是魔?”
喝声未散,他已再次出拳。
这一拳,拳意苍茫浩瀚,撕开夜雾,恍若达摩东渡,以一苇之力,直面汪洋,分江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