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江白天去了林小满的出租屋。
房东说她欠了三个月房租，遗物已经清理，但易江塞了五百块，房东让他进了杂物间。
林小满的东西堆在角落：衣服、化妆品、一个锁着的铁盒。
易江砸开铁盒。里面有一部旧手机、一本日记、一把钥匙。
手机是林小满以前的，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相册里全是直播间的截图——漆黑的画面，滚动的弹幕，观众数从4444涨到9999。
最后一张截图，日期是她死前三天。画面不再是漆黑，而是卧室。床上躺着"主播"，但"主播"的脸被打了码，码的形状像一张哭脸。
日记从三个月前开始：
第一天： 时薪五百，真的。弹幕让我剪头发，我剪了。主播是个女人，背对我，没醒。钱到账，我买了那条裙子。
第三天： 弹幕让我把镜子涂红。我涂了。镜子里多了一个人，站在我身后，穿白裙。我回头，没人。再看镜子，她还在，这次她笑了。
第五天： 弹幕让我躺进浴缸，水没过脸，数到三十。我数了。水里有字："别数，他们骗你。"我抬头，弹幕说我不听话，扣了一天工资。但我看到主播了。她翻身了，脸朝着我。她是我。她不是我。她穿着我的裙子，梳着我的头发，但她没有脸。
第六天： 我找到钥匙了。在主播的枕头下，一把黄铜钥匙。我偷了它。弹幕没发现，或者不在乎。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我重启手机的时候，用钥匙打开了卧室的锁——卧室原来能锁。里面全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我，穿着白裙，没有脸。她们在梳头，一梳，头发掉一把，再梳，头皮掉一块。她们在对我笑。我跑出来了。弹幕说："明天见，最后一天。"
第七天： 它让我杀了她。用一把黑刀，刺进她的心脏。杀了她，我就能活，就能成为主播，就能永生。我做不到。那刀上缠着红绳，系着我和易江的合影。易江，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别找我。那把刀上的合影，是陷阱。别碰刀，别碰红绳，别碰合影。跑。
日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被撕掉了，边缘有黑色的污渍，像血，但已经干涸发黑。
易江握紧那把黄铜钥匙。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青藤公寓1704 卧室"
他去了网吧，用公共电脑搜索"直播间444444"。
结果让他血液冰凉。
第一条，三年前的帖子："有人知道这个直播间吗？我女朋友做了七天，第七天失踪了。警察说自杀，但她在浴缸里给我留言：'别找我，我在直播。'"
第二条，两年前的帖子："我弟弟做了助理，第七天后疯了，一直说'对不起朵朵'。朵朵是谁？他根本不认识叫朵朵的人。"
第三条，一年前的帖子："我是前助理，第六天逃跑了。我看到浴缸里的警告，跑了。但他们一直给我发视频，视频里是我睡着的样子，是我洗澡的样子，是我……杀人的样子。我没杀过人，但视频里是我。我快疯了。"
第四条，三个月前的帖子，发帖人ID：林小满。
"求助：我做了五天助理，主播是我。不是长得像，是我。我偷了钥匙，打开卧室的镜子，里面全是'我'。每个'我'都在梳头，头发掉光就剥皮，剥皮剥完就……就变成新的主播？我不知道。第六天晚上，弹幕让我收集自己的指甲，说'主播饿了'。我剪了指甲，但主播——那个'我'——坐起来了。她没有脸，但她有嘴，她说：'小满，你真好，你给我吃的。'她在吃我的指甲。易江，如果你看到这条，别回1704，烧掉钥匙，烧掉所有东西。"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楼主还在吗？"
林小满回复了最后一条："在。明天第七天。我会想办法。如果明天我没更新，我死了。或者……更糟。"
之后没有更新。
易江关掉页面，发现手心全是汗。他注意到，林小满的帖子发布时间，是她"入职"第五天。但她日记里写的是第六天偷的钥匙。
时间对不上。
除非……直播间里的时间和现实不一样。
易江看了眼网吧的时钟：19:30。他还有三小时。
他决定，今晚不去1704。他要调查"朵朵"是谁。
搜索"直播间 朵朵"，结果寥寥无几。但有一条三年前的旧闻：
"青藤公寓17栋1704室火灾，一家三口遇难。男主人陈建国，女主人林秀，女儿陈朵朵，15岁。火灾原因：电器短路。疑点：死者陈建国尸体呈跪姿，挡在女儿房门口，像在阻止什么进入。"
陈朵朵。15岁。三年前死亡。
易江继续搜，找到一张模糊的照片：火灾前的陈朵朵，站在青藤公寓楼下，穿白裙，长发，笑得很甜。
和林小满的描述一样。和"主播"一样。
易江明白了。直播间的主播，是死去的陈朵朵。或者，是困住陈朵朵的"东西"。
而助理的任务，是在喂养这个"东西"。剪头发、涂镜子、躺浴缸、收集指甲……全是在收集"生气"，维持"主播"的存在。
第七天，让助理杀了她——不是真杀，是用那把黑刀刺她的心脏，把助理的灵魂吸进去，助理变成新的"主播"，原来的"主播"就能"解脱"。
但解脱去哪？帖子里的前助理说"变成新的主播"，林小满说"更糟"。
易江想起林小满日记里的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她"，梳头，掉头发，剥皮。那不是解脱，是复制。是制造更多的"主播"，更多的直播间，更多的助理，更多的灵魂。
这是一个繁殖系统。直播间是子宫，助理是精子，黑刀是受精过程，"主播"是产下的卵。
而观众——那些饿死的鬼——是等着吃胎盘的东西。
易江关掉电脑，走出网吧。夜幕降临，他看了眼手机：22:15。
他该去1704了。
但他没有。他去了青藤公寓对面的楼顶，用望远镜观察17栋1704的窗口。
窗口亮着红灯，像一颗眼球。红灯闪烁的频率，和弹幕滚动的速度一样。
23:00整，他看到一个人影走进1704的楼道。是个女孩，二十出头，背着包，步伐犹豫。
新的助理。
23:15，女孩没有出来。
易江在楼顶坐了一夜。凌晨03:33，1704的红灯突然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三分钟后，红灯重新亮起，但颜色变了，从红变成白，像月光。
07:00，女孩出来了。她走得很慢，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她摊开掌心，看着什么，然后笑了，笑得和林小满一模一样。
易江知道，她收到了工资。她还会回去。
他看着女孩走远，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救她。在第七天之前，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浴缸里的警告，告诉她刀柄上的活结。
但首先，他要进入直播间，找到那把黑刀，找到"主播"的真身，找到关闭这一切的方法。
因为林小满还在里面。不是尸体，是灵魂。日记里说她"更糟"，那就是成了"主播"，或者成了镜子里的一员。
他要带她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