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公寓在城西老工业区，十七栋烂尾楼里最旧的一栋。电梯停运，易江爬了十七层，每层声控灯亮三秒就灭，像有人在身后关灯。
1704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冷风，带着茉莉花香——林小满常用的香水味。
易江推门进去。
客厅空旷，正中央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着一部诺基亚翻盖手机、一张A4纸、一支红笔。和林小满留下的那张一样的纸，一样的字。
但多了一行，打印在第八条下方：
9. 前任助理因个人原因离职。她的工作记录已清除，请勿试图联系。她的物品已销毁，请勿寻找。她不存在。
易江握紧拳头。林小满存在。她存在过，她爱他，她死了。
他坐下，23:00整，诺基亚屏幕亮起。
直播间标题：深夜助眠——你的专属陪伴
观众数：4444
画面漆黑，弹幕滚动。第一条是金色：
【金色弹幕】观众"爱吃糖的小丸子"：新人你好。去厨房，拿一把刀。
易江去过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水果刀。
弹幕欢呼，观众数涨到5555。微信震动：您收到500.00元。
【金色弹幕】观众"深夜不归人"：划开左手掌心，要见血。
易江照做。血珠渗出，弹幕疯狂滚动，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金色弹幕】观众"444"：去卧室。
卧室在走廊尽头。易江推开门，床上躺着一个人。
白裙，长发，背对门。
茉莉花香浓得刺鼻。
易江的血液凝固。那背影，那长发，那白裙，是林小满。是他亲手放进骨灰盒的林小满。
【金色弹幕】观众"我在看着你"：把她的头发剪下来，齐根剪，收集好。
易江颤抖着拿起梳妆台上的剪刀。剪刀冰凉，像从冰箱里拿出来。
他走到床边，林小满没有动。她的头发和林小满一样，乌黑，微卷，发尾有一点分叉——林小满总抱怨没时间修剪。
他闭上眼睛，咔嚓一剪。
头发落在掌心，蠕动了一下，像活物。
林小满没有醒。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没有呼吸。
易江退到客厅，弹幕还在滚动：
【金色弹幕】观众"管理员001"：很好。新人很听话。明天见。
凌晨07:00，微信到账4000元。易江离开1704，门在身后自动锁死。
他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摊开掌心。那撮头发在阳光下变了颜色——从乌黑变成灰白，像老人的头发。
不，不是像。易江突然意识到，这头发在"衰老"。它在吸收他的生命力。
他把头发冲进下水道，冲水声里，他听到一声轻笑。
林小满的声音："易江，别回来。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