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信息发布后的第五天,陈岚截获了一封加密邮件。收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发件服务器在境外,但邮件内容被部分破解了——里面提到了“苏明远土壤数据”和“取样结果比对”。对方已经拿到了山谷的土壤样本,正在分析。他们在找的不是外公的研究成果,是这块土地本身。为什么?林薇想不通。那块地是周慕白买的,之前荒了好几年,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对方把它当成宝贝。
陈岚说:“也许他们不是在分析土壤,是在分析你们种的东西。你们去年在老陈基地种的薄荷、紫苏、迷迭香,也许他们拿到了样本,想看看和老陈的有什么不同。”
“那些作物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种植方法、施肥种类、甚至种子来源。如果他们手里有外公当年关于‘环境胁迫对次生代谢产物影响’的实验数据,他们就能反推——你们种的这些东西,是不是在复制外公的实验。”
林薇的手指收紧了。外公笔记里确实有一部分关于“环境胁迫”的研究——通过控制光照、水分、土壤成分,让植物产生特定的次生代谢产物。那些产物有些有药用价值,有些能影响人的情绪。郑维国最想要的就是那些。现在他倒了,但他的人还在,他们以为林薇和周慕白在山谷里种的东西,是在复制外公当年的实验。
林薇把这事告诉了周慕白。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我们种我们的。”
“如果他们偷我们的样本呢?”
“那就让他们偷。我们种的东西,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
林薇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陈种了一辈子地,他用的方法,和那些实验室里的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数据,我们种的是地。他们拿走了样本,也拿不走老陈的手艺。”
林薇点了点头,但没有放松。她知道周慕白说得对,那些人拿走了土壤样本,拿走了植物样本,但拿不走老陈的经验、对这块地的了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他们不会放弃。他们会换一种方式,再来。
夜里,林薇被手机震动惊醒。老陈的电话。
“林薇,有人进基地了。狗叫得很凶,我起来看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围墙上有个缺口,刚挖的。”
“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没进来。狗把他们吓跑了。”
林薇赶到老陈基地的时候,天还没亮。周慕白已经在了,正蹲在围墙边用手电照着那个缺口。缺口不大,刚够一个人钻进来。边上丢着一把螺丝刀,很旧,像是一次性的。
“监控拍到了吗?”
周慕白摇了摇头。“他们避开了摄像头。对这里很熟。”
老陈蹲在工具棚门口,那条大黄狗趴在他脚边,还在呜咽。“这些人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是取样,这次是想进来。他们想看看我种的东西,也许想偷苗。”
林薇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狗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湿漉漉的。“老陈,你搬到小楼住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收拾收拾。”
天亮了。老陈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上了周慕白的车。那条大黄狗跟在后面,被老陈喝住了。“你看家。”
狗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远,没有叫,只是摇着尾巴。
老陈搬到了小楼,住楼下那间客房,和父亲隔着一道走廊。苏清婉给他铺了床,准备了新毛巾和牙刷。他站在房间里,有些局促,手不知道往哪放。苏清婉说,就当自己家。他点了点头,把编织袋放在墙角。
上午,林薇接到陈岚的电话。“那封加密邮件的发送方,我们锁定了大概位置。省城,城北,一个叫‘云景’的住宅小区。”
“能查到具体哪一户吗?”
“查不到。那个小区住的都是高收入人群,安保很严,业主信息不公开。但我查了一下物业的车辆登记,有一辆深灰色SUV,和之前那辆套牌车同款。”
林薇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陈岚,你能帮我约一个人吗?”
“谁?”
“张伟。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
“张伟已经死了五年。”
“那就找一个能代表他的人。”
电话挂断。林薇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桂花树。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嫩绿的叶片上,泛着光。她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再来,但她知道,他们就在那里,在省城那个小区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她不想再等了,她要主动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