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匿名电话之后,林薇做了一件以前不会做的事——她给傅迟打了个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傅迟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睡觉又被吵醒了。“林小姐?出什么事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建国的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认识。怎么了?”林薇把最近的事说了——山谷的土被人取样、老陈基地可能被盯上、云南的老屋被人翻过、还有那个资金流向海南的空壳账户。
傅迟听完,沉默了很久。“林小姐,有件事我没告诉你。郑维国被抓以后,他手下有一个人跑了。那个人叫阿昌,跟了郑维国十几年,负责境外的事务。郑维国所有的海外账户、离岸公司、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阿昌经手。他跑了,说明那些钱还没被冻结,那些关系网还没断。”
“阿昌在找什么?”
“不知道。但他跟了郑维国十几年,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也许他知道你外公的研究里有一项从未公开过的成果,也许他知道那些笔记里藏着某种连你都不知道的线索。”
林薇握紧手机。“阿昌长什么样?”
“我没有见过。他很神秘,郑维国很少让他露面。只知道他是福建人,四十多岁,以前在部队待过。”
电话挂断了。林薇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傅迟说阿昌跟了郑维国十几年,知道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多。那他知道外公的研究里有什么?他知道那些笔记里藏着什么?他知道父亲在云南那间屋子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也许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但他不会告诉他们。
陈岚那边也没有进展。那辆深灰色SUV最后的踪迹停在省城工业园区的监控盲区,之后就消失了。不是换了车牌,是换了车。工业园区每天进出的货车很多,随便换一辆就能混出去。“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可以换车、换人、换地方,我们只能跟着痕迹走。痕迹断了就断了。”
林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那就不跟着痕迹走。我们走在他们前面。”
陈岚问:“怎么走?”
林薇想了想。“他们想要什么,我们就先给他们什么。”
陈岚不太明白,但还是配合了。林薇让她在网上匿名发布了一条消息:“苏明远未公开研究资料即将全部数字化,包括土壤微生物与植物次生代谢产物关联的原始数据,三个月后上线。”
消息发出去后,第一批访问量来自境外。陈岚追了一下IP,源头在东南亚某国,和之前郑维国那些离岸账户的注册地重合。鱼在动,但还没咬钩。林薇不急,她在等。
周慕白给山谷加了围栏,装了新的摄像头,老陈基地那边也加了。老陈说不用,有狗。周慕白说有狗也要有摄像头。老陈没有再说什么。
周末,茶会照常举行。来的人不少,苏雨忙前忙后,小赵帮着搬桌椅,小宋也来了,说特藏室那边快毕业了。青墨带了新绘本的草稿,给大家看。刘先生种的薄荷开了第二茬花,拍了很多照片。小杨说她的作文被选入教材了,所有人都鼓掌。有人笑,有人聊,有人安静地喝茶,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有些不真实。
林薇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不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这座花园,不知道那些平静的日子下面有暗流在涌动。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只想让他们觉得,这里永远安全。
陈秀兰走的时候,拉着林薇的手。“小林,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薇笑了笑。“吃了。可能是衣服穿少了,显得瘦。”
陈秀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我们都在。”
林薇点了点头,送她到门口。夕阳很好,照在巷子里,那些青石板被染成金色。她看着陈秀兰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想起母亲,想起母亲以前也喜欢说“别一个人扛”。但她没有听。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扛着那些笔记,那些秘密,那些不能对人说的恐惧。现在她不想扛了,但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夜里,林薇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着外公的笔记。她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那些笔记本身——封面、边角、书脊。她不知道阿昌在找什么,也许不是笔记里的内容,是笔记本身。也许那些笔记里藏着一些连她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外公那行红字——“如果有人找到这本笔记,请把它交给我的外孙女林薇。她知道该怎么办。”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锁回保险箱。窗外夜色很深,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她不知道阿昌在哪里,在做什么,在等什么。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也许在暗网的节点后,也许在某个不知名的城市里,也许就在她看不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