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4月28日】
深夜的地下停车场B2层，顶灯坏了将近一半，电流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异响。
光线忽明忽暗，将空旷的车库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久久散不去的汽车尾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清脆又急促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车库里一遍遍回荡，由远及近，敲打着冰冷的地面。
三道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不同方位逼近，慢慢形成合围之势，朝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围拢过来。
顾深从后方快步追上，呼吸微微有些凌乱。他抬手虚挡在李清纯与冰冷的立柱之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上车，我送你。”
李清纯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车钥匙，尖锐的金属齿痕深深硌进掌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冷白。
衣料摩擦的声响骤然响起。殷离歌从斜刺里猛地插身进来，一掌狠狠拍开顾深挡在她身前的手臂。
他桃花眼微眯，眼底泛着酒后刺眼的红血丝，语气里带着黏腻又紧绷的偏执。
“顾制片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清纯，我的副驾，永远给你留着。”
浓烈的威士忌气息扑面而来。李清纯偏头屏息，眉心紧蹙——酒气直冲太阳穴，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厉害。
一旁的萧默全程沉默不语。他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滑至几步之外，车门稳稳敞开。
他单手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框上，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边缘，又猛地收回，像是被烫到一般。
下一秒，三辆车的引擎同时发出低鸣，刺眼的大灯交错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线织成一张网，将李清纯牢牢笼罩在正中央，避无可避。
空气中混杂着几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昂贵的香水味、淡淡的烟草味，最冲鼻的还是殷离歌身上浓烈的威士忌气息。
辛辣又苦涩，不难看出他今晚至少灌下了半瓶。
远处有车辆缓缓驶来，刺眼的大灯瞬间扫过，晃得人睁不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而身前的三人，依旧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纹丝不动。
李清纯的脚步骤然停住。她慢条斯理地抬手，抚平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指尖从腰侧缓缓划至裙边，这才缓缓掀起眼皮。
目光在面前三张神色各异的脸上逐一扫过，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冷又疏离，在空荡的车库里来回碰撞，如同石子砸进深井，激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顾深眉头紧紧锁起，下意识上前半步，指尖蜷缩又强行松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清纯，别闹——”
话音未落，李清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峰狠狠压下，眼神冷冽如刀，直接打断他的话。
“吵完了吗？”
三人皆是一怔。车库里的回音渐渐散尽，只剩下引擎不安的低鸣，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李清纯微微抬起下巴，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般，狠狠钉进地面。
“既然听不懂人话，那我就再说一遍。”
她目光骤冷，字字清晰。
“都给我滚。”
殷离歌脸色骤变，桃花眼里的光亮瞬间碎了一地。他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怒意。
“你——”
李清纯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昏暗的通道口，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收起你们那廉价的深情。”
她上前半步，高跟鞋跟狠狠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不安全？你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如我手里的方向盘让我有安全感。”
远处，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在柱子后晃了晃，似乎察觉到这边剑拔弩张的低气压，又迅速缩了回去，不敢靠近。
萧默始终沉默着，搭在车门上的手缓缓垂下。指节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最终才在裤缝上悄悄蹭掉手心的冷汗。
他喉结剧烈滚动，满心话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顾深眼神沉沉，如同坠入海底，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来一般。
“你一定要这样？”
李清纯懒得再给他们哪怕一个眼神，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可刚走两步，她便猛地顿住脚步——不知什么时候，三辆车已经摆成品字形，将她的车死死堵在中间，根本没有挪出半点空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地下车库独有的阴冷潮湿。
指尖触碰到手包里的U盘，硬邦邦的棱角狠狠硌着掌心。那是她今晚唯一的战利品，绝不能在这里出任何差错。
李清纯再次转身，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一字一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挪车。别逼我叫拖车，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一次，她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剩拒人千里的冷漠，如同隔了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任谁都看不透，也闯不进。
殷离歌咬紧后槽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僵持整整五秒，他终究是狠狠侧身，让出了道路。
“……李清纯，你有种。”
低沉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不甘的诅咒。发动机瞬间发出轰鸣，一辆车带着满腔怒意缓缓挪开，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顾深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惜。最终，他沉默着转身上车。
车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声响。引擎声陡然加大，第二辆车疾驰而去，红色尾灯在墙壁上拉出一道刺眼的残影。
萧默是最后一个动的。倒车时，他始终盯着后视镜，镜中映出她的身影。
她靠在自己的车旁，低头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借着那股清凉压下翻涌的情绪。自始至终，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慢慢散开。她静静靠在车门上，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动。
平日里裹在身上的坚硬冷漠，仿佛被这阵凉意微微化开，短暂地露出底下鲜红脆弱的伤口。可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那口气一起，狠狠吐向空中。
片刻后，三辆车早已消失不见。偌大的车库空了大半，只剩她一辆车孤零零停在原地，如同汪洋里的一座孤岛。
李清纯踩下油门，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低声吐出一个字，带着满心的烦躁与疲惫。
“……烦死了。”
引擎平稳发动，车轮碾过地面，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寂静的车库里。
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闪过，光影交错，照在她脸上，一片冷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手机在一旁接连震动三声，屏幕接连亮起三次，弹出三条消息，来自三个不同的名字。
顾深：到家说一声。
她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滑直接删除。
殷离歌：李清纯，我不会放弃的。
她眉头紧紧皱起，长按屏幕，直接删除整个对话框。
萧默：。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像极了他本人，沉默又压抑。
最终，她直接锁屏，把手机随手扔到副驾座位上。
车内瞬间恢复安静，只剩导航冰冷的女声，一字一句，机械而精准地播报着路线。
前方路口，请直行。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