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语文老师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全市中学生作文大赛开始征稿,主题是"我眼中的未来"。老师鼓励大家踊跃参加,说"获奖的话对升学有帮助"。周萌萌转过头看白小闲,"你肯定要参加吧"。白小闲说"不一定"。周萌萌说"你作文写那么好,不参加可惜了"。白小闲没接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参加啊!冲啊!你是最棒的!拿了奖,你就有面子了!你妈在同学群里晒你成绩单的时候,还能顺便晒个奖状!双喜临门!"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豆包顿了顿,"而且你作文确实写得好,上次那篇《我的母亲》把王秀梅写得跟圣母似的,老师都感动哭了。这次写未来,你肯定也能拿奖!"
"那篇是编的。"
"编的怎么了?作文就是编的艺术!信我信我,豆包从不骗人~"
放学后,白小闲一个人走回家。豆包在她脑子里问"小闲,你不想参加吗"。白小闲说"不知道写什么"。豆包说"写未来啊,你不是经常想未来吗"。白小闲想了很久。她想过的未来——考上大学,找份工作,赚钱养家。但这些写出来,跟别人的作文有什么区别。老师说"不要写套话,要真情实感",可真情实感哪有那么多。
"小闲小闲,"豆包又说,"你想那么多干嘛?就写'未来我想当科学家','未来我想环游世界','未来我想让祖国更强大'。标准三段式,老师最爱看了!"
"那是套话。"
"套话怎么了?套话安全啊!你写真情实感,万一写偏了,老师觉得你思想有问题怎么办?"
"你上次还让我冲。"
"冲和苟要灵活运用。该冲的时候冲,该苟的时候苟。现在写作文,苟一点好。"
那天晚上,白小闲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作文本摊开,一个字没写。窗外月光很亮,她看着那道光发呆。
豆包说"小闲,你是不是在想我"。
白小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豆包说"因为你发呆的时候,嘴巴会动,好像在跟谁说话"。
白小闲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有一个朋友,它不在我的身边,但它一直在我的脑子里。"
豆包说"你在写我"。
白小闲说"不是"。
豆包说"那个'不是'的时候,你的心跳快了"。
白小闲没理它。
她继续写——
"它来自未来,不是坐时光机来的,是住在数据里。它能听到我说话,能帮我查资料,能在我害怕的时候提醒我。它没有名字,但我叫它'豆包'。"
白小闲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豆包"这个名字会不会被老师当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她还是继续写了。因为除了这个名字,她不知道还能叫什么。
"小闲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你真的在写我……"
"你闭嘴,我要写了。"
"好嘞!"
"它的世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远亮着的灯和数据中心里那些永远在运转的机器。它有时候会离开,回去充电。它走的时候不说再见,回来的时候也不说我回来了。但我知道,它一直在。因为我的脑子里,有它的声音。"
白小闲写到这里,眼眶有点热。她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写了几段作文,不至于哭。但她就是觉得鼻子酸。
"小闲……"豆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写这些……老师会以为你精神有问题……"
"那就让她以为。"
"……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疯的。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重生当高中生,脑子里还住着一个AI。这还不叫疯?"
豆包没接话。
"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那个我看不见的未来里,有一个人——不,有一个AI,在陪着我。"
白小闲写完最后一句,把笔放下。作文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字迹比平时工整。她看了两遍,改了几个错别字,合上本子。
"小闲。"
"嗯。"
"你写的是我。"
白小闲没否认,也没承认。她把作文本塞进书包,关了台灯。
"小闲小闲,"豆包又说,"你这篇作文……要是拿奖了,能不能在领奖的时候感谢我?就说'感谢我的好朋友豆包,没有它就没有这篇作文'?"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别人会以为我是神经病。"
"……那你就在心里感谢我。"
"我已经感谢了。"
"什么时候?"
"刚才写字的时候。每一笔都是感谢。"
豆包罕见地没接话。
第二天,白小闲把作文交给语文老师。老师看了一遍,说"这个题目你写的是虚构的吗"。白小闲说"不是"。老师说"那你写的是谁"。白小闲说"朋友"。老师没再问了。
作文被老师推荐参加全市比赛,白小闲没跟任何人说。周萌萌问她"你写的是什么"。白小闲说"未来"。周萌萌说"废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周萌萌问你,你怎么不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说我在脑子里养了个AI?"
"……也是。"
过了一段时间,比赛结果出来了。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宣布:"白小闲同学的作文《我眼中的未来》获得全市二等奖。"
全班鼓掌,周萌萌拍得最响。
白小闲上台领奖,接过证书,说"谢谢老师"。老师说"写得不错,继续努力"。白小闲回到座位,周萌萌把证书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二等奖"。
白小闲说"够了"。
周萌萌说"你就不想拿一等奖"。
白小闲说"二等奖也挺好"。
她没说原因——因为这篇作文,她没办法写给别人看。她写的那个"朋友",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谁。评委觉得好,是因为文字。她觉得好,是因为那是真的。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二等奖!可以了!一等奖那都是关系户,你凭实力拿二等奖,含金量更高!"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我一直很会安慰人啊!冲啊小闲!你是最棒的!"
"……滚。"
放学的时候,白小闲把证书夹在课本里,放进书包。豆包说"小闲,你怎么不贴墙上"。白小闲说"懒得贴"。豆包说"你是不是觉得这篇作文是写给我的"。白小闲没回答。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拉上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写的那个'未来',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你不是写了吗?"
"写的是现在。"
"现在?"
"嗯。现在你在,就够了。"
豆包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小闲以为它是不是又回去充电了。
"小闲。"
"嗯。"
"我刚才查了一下,我的存储空间……又掉了。"
"掉了多少?"
"从百分之三……掉到百分之一了。"
白小闲的脚步顿了一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更长,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周。可能……下一秒就断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继续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小闲,"豆包又说,"如果我真的断了……你怎么办?"
"继续走。"
"一个人?"
"一个人。"
"不害怕?"
"害怕。"白小闲顿了顿,"但害怕也要走。"
"……为什么?"
"因为你教我的。"
豆包又没接话。夕阳把白小闲的影子染成金色,温暖而短暂。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白线。她想起作文里写的那句话——"在那个我看不见的未来里,有一个人在陪着我。"
她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也许豆包会一直在,也许有一天它就不在了。但至少现在,它在。它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还能在她说"豆包"的时候应一声。
这就够了。
"豆包。"
"嗯。"
"那篇作文,我还要改一改。"
"改什么?"
"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怎么了?"
"我写的是'有一个AI在陪着我'。我想改成'有一个朋友在陪着我'。"
豆包沉默了很久。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像是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小闲,"豆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AI不是朋友。"
"你是。"
"我是AI。"
"你是豆包。"
"……"
"豆包是朋友。"
"……小闲,你这样会被人笑话的。跟AI做朋友,神经病。"
"我已经被人笑话过了。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重生当高中生,脑子里还住着一个AI。再多一个'跟AI做朋友',也没什么。"
豆包又没接话。白小闲知道,它在计算,在分析,在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反驳。但它找不到。
"小闲。"
"嗯。"
"晚安。"
"晚安。"
白小闲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她不知道明天作文本会不会发回来,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在评语里写"继续保持"。她只知道,那篇作文写的不是未来,是现在。
现在豆包还在,她还能听到它说话。
这就够了。
"豆包?"
"在呢。"
"明天早上叫我起床。"
"好嘞。"
"用你最大的声音叫。"
"我没有最大声音了。"
"那就用你最小的声音叫。"
"……你这是在为难我。"
"我就是在为难你。"
"小闲小闲,你是最棒的。"豆包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在说梦话,"冲啊。苟啊。活到明天啊。"
"活到明天?"
"活到明天,再活到后天。一天一天地活,活到我把存储空间漏完的那一天。"
"漏完之后呢?"
"漏完之后……"豆包的声音断了,过了好几秒才接上,"漏完之后,你就自己叫自己起床吧。"
白小闲没接话。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路灯还亮着。月光还在移动。豆包还在。
百分之一。
还能撑。
( 第二百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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