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四分,郁颜的终端屏幕还亮着。**上一条指令执行完毕,系统时间显示已过凌晨,新一天的工作在静谧中开启,此刻终端屏幕还亮着。**系统状态栏显示“重点跟进名单”中唯一的档案——穆罕默德·法希姆——已进入响应队列。
她没喝咖啡,直接调出对方邮件,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三下短促节奏,像在心算一笔刚到账的账目。鼠标滑到官网链接,页面加载的两秒里,她在脑内启动最优解推演:回应速度越快,抢占先机概率越高;但若反应过度,可能暴露底牌。
网页打开,法希姆的照片出现在“管理团队”第三行。西装笔挺,神情严肃,背景是医院大厅。郁颜放大他胸前工牌,核对姓名、职位、邮箱后缀,全部匹配。再切回邮件正文,问题精准,附件接口文档完整,非模板套用。
她点头,手指一划,风险值可视化启动。
对方个人主页上方浮现出一条淡黄绿色进度条,数值定格在35%。不算安全,但也不致命。主要波动来自其机构近三年更换过四家IT服务商,最后一次合作仅维持两个月便终止——典型的试错型采购模式,不是陷阱,是挑剔。
“不是敌人,是难缠的买家。”她低声说,顺手把银色三角耳坠摘下,扔进抽屉。换上一枚金色小圆环,左耳一轻。
八点整,她召集团队三人进线上会议室。技术组老陈、市场组小林、法务联络员王婷。摄像头刚接通,老陈就皱眉:“为一个私信搭沙盒?万一是个钓鱼测试呢?”
“不是测试。”郁颜把风险扫描结果投屏,“他们换服务商比换袜子勤快,但每次都是因为本地化没做好。我们的问题不是真假,是能不能比别人撑得久。”
小林翻资料:“迪拜卫生局三个月前更新医保编码体系,目前市面上只有两家系统完成对接。”
“我们是第三家。”郁颜打开演示包,“而且能语音录入阿拉伯语口述病史。这不是功能,是刚需。老年患者不会打字,医生没空代录,谁解决这个,谁进门诊流水线。”
王婷犹豫:“可对方没提签约,只问技术支持。我们现在给太多,后期议价权就没了。”
“所以不给全的。”郁颜冷笑,“给沙盒权限,非核心模块,数据埋点全开。他用一次,我们就知道他怎么用、卡在哪、怕什么。这叫服务,也叫情报。”
她敲定三级响应机制:一级资料共享,二级接口试用,三级正式签约。当场生成定制方案包,附带加密沙盒链接,设置七十二小时访问时效。
邮件发出时间:08:23。
十点十七分,回复抵达。
法希姆确认收到,并提出两点补充:是否支持右向左界面动态切换?能否提供与其他HIS系统的兼容案例?
郁颜眯眼。这是真需求,不是客套。她立刻调取荷兰社区医院的成功接入记录,脱敏处理后打包发送,同时标注:“该案例未做前端改造,由我方系统主动适配。”
对方沉默四十分钟。再次来信时,语气变了:“我们有三家合作医院正在评估新系统。如果你愿意参与联合测试,我可以牵头组织一场闭门演示。”
郁颜盯着“牵头”两个字看了五秒。机会来了,但单点突破成本太高。她反向检索法希姆所在机构的合作网络,发现其技术平台与阿联酋另外两家私立医院共用服务器集群。
她立刻调整策略。
不再单独回应法希姆,而是起草《区域联合测试计划》:由对方作为区域协调方,邀请两家医院共同参与免费适配测试;我方提供远程技术支持与培训;测试成功后,授予其为期一年的阿联酋区域代理优先权。
她把方案甩进会议群:“告诉他们,我们可以不要钱,但要名字。”
下午两点,法希姆回信同意,并附上另两家医院IT主管的联系方式。
郁颜没停。同步联系新加坡与吉隆坡的早期试点单位,提取共性需求,整合成一份《东南亚-海湾多语种协同接入白皮书》,PDF加密,标题不起眼,内容全是干货。
“拿去发给所有观望的。”她吩咐小林,“别推销,就说‘有人已经跑通了’。”
傍晚六点,主控屏弹出新通知:三方确认参与闭门演示会,时间定在明早十点。
没有线下见面,没有差旅预算。但她早有准备。
原定用于国际博览会的三维交互虚拟展台,提前激活。她调出模型,加入阿拉伯语语音导航模块,设置实时问答端口,后台接入客服AI,预载一百二十个常见问题应答。
演示空间命名为“光径实验室”,界面极简,无广告,无跳转,只有操作路径和数据流可视化图谱。
她自己测了一遍,从登录到医保结算全流程走通,耗时十一分四十八秒。比宣传视频还快。
“够用了。”她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郁颜坐在主控台前,耳机戴好,面前三块屏幕分别显示参会者连接状态、实时问答区、系统运行数据流。
十点整,会议启动。
法希姆上线,另两家医院各派一名技术代表。画面清一色男性,穿着正式,表情谨慎。
郁颜不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们最关心两个问题:医保编码对接,和老年患者语音录入。现在展示第一项。”
她调出迪拜卫生局最新标准文档,逐条映射系统字段,现场演示数据导入过程。全程自动识别,零报错。
“第二项。”她切换至语音测试模块,“请听一段模拟口述病史。”
播放录音:一位老人用方言口述糖尿病病程,系统实时转写并结构化录入电子病历。
安静了三秒。
法希姆打字:“准确率多少?”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测试样本三百二十七例,平均识别准确率91.4%。方言差异越大,初期误差越高,但系统具备自学习能力,两周内可提升至96%以上。”
另一家医院代表提问:“如果我们要加本地药品库呢?”
“开放接口。”郁颜点击几下,弹出API文档,“你们可以自主上传,我们负责校验格式并与主系统联动。”
演示持续四十三分钟。结束时,问答区已累积八十九条提问,多数已被AI自动归类并标记需人工跟进。
没人离席。
郁颜关掉共享画面,平静道:“测试期一个月。期间我们提供全天候远程支持。结束后,若系统稳定运行,我们将签署区域合作备忘录。”
没人反对。
当天下午,三方签署《意向合作备忘录》。约定一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系统接入,我方派驻两名工程师远程协助(实际为一人轮班),对方负责本地协调与用户反馈收集。
协议文本经王婷审核后进入预执行流程。
郁颜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签署确认”提示,摘下金色耳坠,放进抽屉。换上一枚极简的银钉,冷光一闪。
她神色平静,目光依旧专注在屏幕上。
手指在桌面敲了四下,节奏比平时慢半拍。
主控屏左侧,合作进展条缓缓变绿。右侧,资金消耗曲线平稳,尚未触发预警线。
她点开法希姆的档案,在备注栏输入一行字:“信任阈值:42%,持续观察。”
然后新建文档,标题为《跨境合作利益平衡建议书》。
开头写道:“独家代理成本过高,授权费模式回报周期太长。最优解:双方共担成本,收益分成。建议比例——我方六,对方四。”
她按下保存键时,终端震动。
一封新邮件抵达。
发件人未知,标题空白,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们的动作,有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