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昭月站在台上,站得很直。她没戴手套,也没拿稿子,手放在笔记本电脑上,手指有点紧,但没有抖。
台下坐满了记者,摄像机对着她,像在盯着猎物。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关于‘抄袭’这件事,我们想说——”
她停了一下,看了眼前排举着录音笔的记者。
“我们公司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创意和方案。”
说完,她点了一下鼠标。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跳出一份文件:《城南基金会项目危机应对策划案·初版》。
时间写的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
IP地址显示是她租的房子,上传记录完整,没有经过别的服务器。
下面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抬头看屏幕,还有人赶紧记笔记。
后排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突然抬头:“这个时间……比他们公司内网的文档还早六小时?”
旁边的人接话:“那篇说我们抄的文章提到的是S级预案,可这初稿连结构都不一样。”
林昭月没解释,也没多说。
她又点了一下触控板,页面往下拉,出现一张完整的流程图:怎么预判舆情、怎么控制节奏、媒体怎么分层投放、备用的话术有哪些。
全是她的手写批注,字也是她写的。
她抬起头,看着主摄像机,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时间很短,很快就没了。
她说:“也许,是他们抄了我们的废稿?”
全场一下子安静。
接着就乱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笑出声,还有人直接站起来拍照。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前排一个女记者急忙问:“您的意思是,对方用的是被淘汰的版本?”
林昭月没回答。
她合上电脑,屏幕黑了,她也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往侧门走。
没人拦她,也没人再提问。
她走得不快也不慢,风衣下摆轻轻晃。
出门是条空走廊,地上刚拖过,反着光。她走过时,鞋底没留下水印。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掏。
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她的脸,眉毛没动,眼睛没眨,嘴巴平平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了B1。
电梯开始下降,耳边只有轻微的声音。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台上的那种冷,而是更沉的东西,像压在水底的石头,不动,却能稳住一切。
车在地下车库等着,黑色轿车,车牌被遮住了。司机戴着帽子,没下车。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车里有股皮革味,空调开得很足。
“回公司?”司机问。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条未读消息。
刘秘书发的:【姐,热搜掉了两个名次,现在是#林昭月回应抄袭指控#第一。】
下面是周扬的:【你刚说完那句“抄废稿”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
她没回。
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
车子启动,轮胎压在地上,发出轻响。车库的灯一格一格扫过车窗,在她眼里闪过又消失。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风衣袖口那根磨坏的线头。
三天前的事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份初稿确实是她做的,凌晨两点改完最后一行。那时候周扬在隔壁打游戏,耳机漏音,她听着游戏里的声音把方案写完了。
后来删掉的几个部分,她存进了回收站,标了“废弃”。没想到,这些被当成“原版”来攻击她。
手法太差了。
连时间戳都没伪造好。
她知道是谁干的。
也知道背后是谁指使。
但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话已经说了,证据也放出来了,舆论已经开始转向。
剩下的就是等。
等对方慌,等对方动,等对方露出破绽。
车驶出地库,阳光突然照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街上一切正常,红绿灯照常变,外卖骑手冲过马路,公交车慢慢停下。
世界没变。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车子拐了个弯,朝写字楼开去。
路边便利店换了新招牌,玻璃擦得很亮,里面摆着关东煮和冰柜。
她看着窗外。
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小。
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