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夜雨洗去了盛夏连日的燥热。
第二天清晨的风格外清爽，空气里混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早早来到教室，坐下的第一瞬间，目光就下意识落在身侧的空位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白色水笔。
这是苏晚借给我的那一支。
从昨晚雨夜送她回宿舍之后，我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动，像是被晚风彻底吹开，悄悄蔓延了一整夜。从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单方面仰望，可她那句温柔的叮嘱、她悄悄留意我的小动作，都让我忍不住反复回味。
原来她真的，有在看我。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苏晚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肩头，整个人干净得像揉碎的月光。她看见我，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早，便安静落座，拿出书本开始早读。
我低头压下嘴角悄悄上扬的弧度，跟着翻开课本，心思却始终绕着身旁的人打转。
早读过半，教室后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
夏念念踩着轻快的步子跑过来，一脸睡眼惺忪，却依旧活力满满。一米五五的小个子往桌边一靠，身形圆润娇憨，校服穿在她身上，总带着几分鲜活的少女气。
她大大咧咧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拍：“完蛋了完蛋了！昨天作业我好几道不会，晚晚，快借我抄一下！早读结束就要收了！”
她急得不行，语气直白又随意，丝毫不会不好意思。
我早已习惯她这样。
永远临急抱佛脚，永远依赖苏晚，嘴上次次说着下次自己写，下次一定好好做题，却次次照旧蹭答案、蹭笔记。她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则心里算得清清楚楚——蹭学霸的作业最省时、最省力、最划算。
苏晚无奈地看她一眼，还是把作业轻轻推了过去。
“慢点抄，别抄错步骤。”
“收到！我的最好晚晚！”夏念念笑得眉眼弯弯，嘴甜得要命。
她一边飞速抄作业，一边抽空抬头打趣我：“江叙，你今天来这么早啊？我发现你最近学习超努力，是不是被同桌学霸感染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夏念念自顾自八卦：“你要是早点开窍，说不定以后还能跟我们晚晚考一个大学呢！”
这话落下的瞬间，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考去和她一样的大学。
这是我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奢望。
我成绩普通，她稳居年级前列，我们之间的差距，隔着一整个遥遥相望的距离。
夏念念只是随口一句玩笑，抄完作业立刻开开心心跑回座位，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那句话，却在我心底牢牢扎了根。
如果我再努力一点。
是不是真的，有机会离她更近一点？
一整个上午，我都格外沉下心刷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遇到卡住的数学题型，我盯着题目发呆，指尖捏着笔反复演算，眉头微微蹙起。
我没敢问，怕打扰她，也怕自己太过刻意。
可我没想到，我的小动作，又被她悄悄看在了眼里。
课间安静的间隙，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轻轻推到了我的桌边。
我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苏晚。
她假装看着自己的书，耳尖却悄悄泛着一点浅淡的红，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刚刚那道题，解题思路我写上面了。”
我立刻低头打开纸条。
白色的小纸上，字迹清秀工整，她把复杂的步骤拆得简单易懂，重点步骤还轻轻画了小勾，细心又温柔。
我的心脏瞬间狠狠颤了一下。
我只是默默卡壳、默默发呆，没有求助，没有开口。
可她全都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不张扬、不刻意，只用最安静的方式，悄悄帮我解围，悄悄拉着笨拙的我，一点点往前走。
指尖抚过纸上秀气的字迹，心底瞬间被温热的情绪填满。
原来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大众化的客套。
她会包容夏念念的次次索取，更会悄悄留意我的窘迫，悄悄给我独一份的细心。
我小声开口，带着抑制不住的柔软：“谢谢你，苏晚。”
她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书页上，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好看的弧度。
窗外风轻轻吹过，拂动书页，也吹动了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我低头，认真看着她写给我的解题步骤，一笔一划记在心里。
高三很苦，试卷成堆，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我忽然有了最明确、最坚定的目标。
我想追上那束落在我青春里的光。
我想未来的大学、未来的晚风、未来的所有岁岁年年，都能有她在身边。
纸条被我小心翼翼叠好，放进笔袋最深处。
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藏着我悄悄疯长的、只属于她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