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三虎住在京城东边的苏府。三进院子,比刘瑾的偏殿大十倍。门口两个石狮子,一人高,眼睛涂了金粉。门楣上一块匾,“苏府”两个字贴了金箔,每个字有脸盆大。
苏大虎三十八岁,身高六尺,膀大腰圆。肚子鼓出来把袍子撑得紧绷。脸方下巴宽,眉毛粗眼睛小,眼泡肿着。手上全是茧,一拳能打死人。
以前是地痞。在街上收保护费,打架不要命,用砖头拍人脑袋。苏魅儿得势以后封了侯。侯爷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袖子短一截。不爱穿官服,爱穿短褂,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拳,一拳打在木桩上,木桩裂了。
苏二虎三十五岁,瘦高个。脸长下巴尖,颧骨高。眼睛细长往上挑,看人的时候眯着,像在笑。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杆。象牙的,烟嘴是玉的。
苏三虎三十二岁,中等个子,壮实。肩膀宽脖子粗,脸圆鼻子塌,嘴唇厚。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着一根毛,一寸长,不拔。脾气暴,三句话不对就动手。
39.2 苏大虎
苏大虎在京城。霸占民田,强抢民女。
城外张家庄有二百亩良田,种麦子的,每年打六百石粮食。张家不肯卖,说祖上传下来的,三辈人了。苏大虎派了三拨人去,打伤了两个人,砸了房子。张家还是不卖。
管家站在旁边躬着腰。
“侯爷,张家庄那二百亩地,张家不肯卖。”
苏大虎把拳头从木桩上收回来。木桩上有一个坑,拳头大的,木头裂了。
“不肯卖?”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苏大虎把短褂穿上,扣子扣不上,肚子太大,敞着。
“明天带人去。把地契拿来。人关起来。”
管家犹豫了一下。
“侯爷,那张家有老有小——”
苏大虎看了他一眼。眼睛不大,凶,瞳孔里有一个光点,像针尖。
“让你去就去。”
管家应了一声,躬着腰退出去。
苏大虎走到院子里那口大缸前,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肚子上。把瓢扔回缸里,水溅了一地。
回头看了一眼木桩。木桩上的裂纹又深了。
苏二虎在天津。开了三家赌场,最大的在东城,三层楼。一楼押大小,二楼推牌九,三楼贵宾室。赌场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灯火通明。
苏二虎坐在三楼的贵宾室里,面前放着一壶龙井,不喝,闻。烟杆叼在嘴里,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眼前散开,脸在烟雾里忽隐忽现。
门口站着一个伙计,躬着腰。
“二爷,张老四输了三千两,还不起。”
苏二虎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磕了磕。烟灰掉在桌上,吹了一口,灰散了。
“张老四不是有个闺女吗。”
“有。十五岁。”
苏二虎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把人带来。闺女抵债。”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苏二虎又叫住他。
“等等。张老四那条腿还留着吗。”
“留着。”
“打断。让他记住。”
伙计走了。苏二虎把烟杆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翻开,在最后一页记了一笔——“张老四,三千两,女抵债。”
写完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卷了。把账本放回抽屉,锁好。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苏三虎在扬州。开了一个码头,名义上是漕运生意,实际上是贩卖人口。从山东、河南、安徽买来穷人家的孩子,拉到天津装上船,运到江南,卖给富户当奴才、当丫鬟、当小妾。男孩一个十两,女孩一个二十两,长得好看的一百两。
坐在码头的账房里,面前放着一本账本,记着每一笔买卖。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记得细。日期、姓名、年龄、价格、买家,全有。
管家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三爷,这批货有二十三个。十二个男孩,十一个女孩。最大的十六,最小的七岁。”
苏三虎把参汤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吐回碗里。
“七岁的那个,谁家的。”
“山东的。姓王。家里穷,爹死了,娘改嫁了,没人要。”
苏三虎把参汤放在桌上。
“七岁太小。先养着,养大了再卖。”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苏三虎又叫住他。
“等等。那个十六岁的女孩,长得怎么样。”
“还行。”
“送过来。我看看。”
管家出去了。苏三虎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记的数字。三年,卖了四百多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还在吃奶。
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