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酒吧数十公里外,一处密闭安全屋寒气彻骨。
屋内不见半扇窗,冰冷金属墙壁环绕,无数幽绿监控屏明暗闪烁,映出一张毫无波澜的冷峻面容。
衔尾蛇独坐桌前,指尖捏着那张从阿坤随身钱包里搜出的照片。他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一遍遍审视画面每一处细节。
羊皮纸粗糙肌理、荧光汁液晕染的不均匀痕迹、潦草张扬带着傲气的手写暗号……所有线索严丝合缝,完美得无可挑剔,反倒处处透着刻意布设的陷阱感。
他将照片轻置桌面,指关节轻叩台面,沉闷笃笃声响在寂静屋内回荡。这是他凝神思索时的本能习惯。
身为苍穹资本纪律官,他的本职便是从细碎痕迹里,揪出潜藏的背叛与阴谋。
眼前这份证据散发的破绽气息太过醒目,如同刻意挥洒的诱饵香气,步步诱导人踏入预设圈套。
衔尾蛇并未被表象迷惑。
他没有急于核验图纸真假,也无心估量神秘货物的价值,思绪径直越过诱人鱼饵,牢牢锁定幕后抛出诱饵之人。
拿起加密通讯器,语调冷冽刺骨。
“彻查阿坤。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接触人员、言行轨迹、资金流水尽数汇总,重点核查近期财务状况。”
指令下达,庞大情报网络即刻运转,围绕不起眼的街头混混阿坤,全方位铺开排查。
衔尾蛇深谙博弈之道,再周密的陷阱,执行者永远是最容易突破的薄弱环节。
另一边,江家别墅客厅暖意融融。
江稚鱼慵懒陷在松软沙发里,抱着薯片目不转睛盯着电视言情剧集。荧幕里女主声泪俱下控诉猜忌,她看得兴致盎然,随口低声点评。
“男主属实情商堪忧,坦诚解释便能化解,何必僵持至此。”
不远处,江亦辰握着手机压低话音,正与裴烬远程通话,神情凝重确认布局进度。
“对方果然着手调查阿坤,”话音落下,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裴烬,这边布局可曾留有隐患?万万不能被查出纰漏。”
听筒里传来裴烬沉稳笃定的回应,江稚鱼不用细听也能猜出,那人依旧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她慢悠悠咬碎薯片,清脆咔嚓声响起,心底暗自腹诽。
【查是必然的。
衔尾蛇能坐稳纪律官之位,历经无数风波屹立不倒,若是连基础戒备之心都没有,早已覆灭在内斗之中。
老谋深算之人,第一件事必然核实情报源头真伪。】
【不过裴烬的谋划向来稳妥。
给阿坤量身打造的欠债潜逃全套假象,每一处细节都真实无破绽。人证、账单、过往行踪,全都经得起层层推敲核验。】
事态发展全然契合江稚鱼预判。
短短半日,一份详实完整的调查报告送至衔尾蛇眼前。
卷宗清晰记载,阿坤近月频繁混迹地下赌场,累计欠下七位数巨额赌债。附件附带赌场借贷录音、亲笔借据,还有多名债主友人的证词佐证。
另有黑市情报贩子佐证,三天前阿坤曾暗中联络,意图倒卖南美航线商业机密,打算借此抵债脱身。
报告末尾标注关键信息:照片遗失次日凌晨,阿坤彻底失联。租住房屋空空如也,踪迹全无,仿佛提前谋划好了一切。
层层线索环环相扣,形成严密逻辑闭环。
定论看似确凿:阿坤深陷赌债走投无路,铤而走险盗取上司巨灵的机密牟利,却在交易前夕意外遗失唯一筹码。
衔尾蛇凝视报告,再度陷入长久沉默。
他起身在屋内缓步踱步,金属地面踏出规整闷响。
整套证据链太过圆满,仿若提前编撰好的剧本,可逐条核查下来,却找不到半分伪造痕迹。
赌场凭据、证人证词、黑市中间人全部真实可信,不存在刻意作假的可能。
更何况私通航线走私一事,也完全贴合巨灵贪婪鲁莽、胆大妄为的行事风格。
两种截然相反的判断,在他脑海激烈碰撞拉扯。
究竟是真实内幕,还是精心布局的陷阱?
良久,衔尾蛇脚步顿住,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真相与陷阱,本就融为一体。
这是第三方隐秘势力,打算借自己之手铲除巨灵。对方手握确凿罪证,精心设计这场意外,将证据送到自己面前,目的便是挑起内部争斗,坐收渔翁之利。
可对方用来离间的把柄,并非虚假伪造,而是实打实的罪责实证。
一抹冰冷笑意缓缓攀上唇角。
妄图将自己当作棋子摆布?那就拭目以待,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衔尾蛇按捺不动,没有调动纪律官麾下势力直接查办巨灵。
贸然出手动静太大,极易惊动目标,反倒正中幕后算计,硬生生将自己卷入正面冲突。
他回到桌前,借助高精度设备,将照片与调查报告完整复刻备份。
随即接入一条高度隐秘的加密通道,把整套举报材料发送至组织内部隐秘邮箱。
收件人是苍穹资本元老,兼任内部监察主管,行事铁面冷酷,手段凌厉狠绝,内部成员私下将其称作判官。
邮件发送瞬间,裴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服务器终端骤然闪过一道红色警示。
裴烬破译截获的信息流,眼底浮现了然笑意,立刻拨通江亦辰电话。
“对方没有亲自出手,把难题转手推给了判官。”
客厅之中,江稚鱼听完兄长转述,翻身将脸庞埋进柔软抱枕,含糊出声。
【果然老谋深算,个个深谙借刀杀人。
他盘算着让行事强硬的判官,去硬碰棘手的巨灵,自己藏身幕后静观其变,坐等两败俱伤。】
她惬意调整坐姿,语气带着笃定。
【可惜他无从知晓,这柄判官利刃,我们早已提前打磨妥当。】
森严庞大的资本权力体系深处,一封匿名实名举报函悄然落在铁血监察官案头。
暗流无声涌动,一场席卷内部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