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终年积雪。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卫无忌背着沙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他手中的“镇魂”剑用破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但那股透骨的寒意依然顺着脊背往上爬,时刻提醒着他这把剑的来历。
“就在前面。”卫无忌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在两峰夹峙的半山腰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
那里没有雪。
暗红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
平台上,火光冲天。
数百名身穿黑袍的人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汇聚在一起,竟然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尸鬼教的狂徒。”卫无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在圆圈中央,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上绑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童。他们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在祭坛正前方,一口巨大的青铜鼎正架在火上,里面翻滚着猩红的液体。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青铜鬼面的首领站在鼎前,手中举着一把弯刀,高声嘶吼:
“吉时已到!开山门,迎神主!”
“杀!”
周围的信徒齐声高喊,声浪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鬼面首领举起弯刀,对准了祭坛上第一个牺牲品——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女孩已经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把落下的刀。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撕裂了风雪。
鬼面首领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弯刀寸寸碎裂,紧接着,一道黑色的流光从他胸口穿过。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空洞,鲜血喷涌而出。
“谁?!”
信徒们惊恐地回头。
只见风雪中,一个黑衣青年提剑而立,身后的破布条在风中狂舞,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杀光他们。”卫无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沙奴从他背上滑下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从靴子里摸出两把淬毒的匕首,像只灵巧的猫,瞬间窜入了人群。
“是卫家的人!他来了!”
“拦住他!别让他坏了大事!”
信徒们虽然狂热,但在“镇魂”剑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
卫无忌根本不需要挥剑,只要剑锋所指,黑色的剑气便如镰刀般收割生命。那些被斩杀的信徒,尸体迅速干瘪,仿佛灵魂都被那把剑吞噬了。
但这并没有让卫无忌感到快意,反而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这把剑,太邪了。
“该死!”
鬼面首领并没有死透。
他捂着胸口,踉跄着退到青铜鼎旁,突然狞笑一声,猛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入鼎中。
“轰!”
青铜鼎剧烈震动,鼎中的血液瞬间沸腾,化作一道血光,直射向祭坛后方的一座巨大石门。
那石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此刻竟然缓缓亮起了红光。
“他在用血祭强行开启山门!”卫无忌大惊。
他想要冲过去阻止,但周围的信徒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腿,咬他的肉,用身体阻挡他的去路。
“杀了我!杀了我!”
那些被控制的信徒,眼中只有疯狂。
卫无忌杀红了眼,手中的剑越来越快,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
终于,他杀穿了人群,冲到了祭坛前。
但已经晚了。
那扇巨大的石门,在血光的冲刷下,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古老、腐朽、带着滔天怨气的气息,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仅仅是吸了一口,卫无忌就感觉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脑海中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镇魂”剑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剑脊上那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出来吧……出来吧……”
一个声音在卫无忌脑海中回荡。
不是大哥,也不是欧冶残。
是那个被封印在剑里的恶鬼。
卫无忌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看向那条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大哥……”卫无忌握紧了剑,指节发白,“这就是你要我面对的东西吗?”
就在这时,沙奴突然冲过来,一把拉住他,指着石门上方。
那里,刻着一行字。
不是古文,而是大哥卫无恨的笔迹,显然是刚刻上去不久:
“弟,若见血门开,切记:剑不可出,心不可乱。我在门后等你。”
卫无忌瞳孔骤缩。
大哥在里面?
他还活着?
“不,那是陷阱!”卫无忌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看着那行字,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半步。
“救……救命……”
祭坛上,那个小女孩微弱的呼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卫无忌猛地回头,只见那个鬼面首领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机关正在启动。
祭坛下方的石板正在翻转,那些被绑着的百姓正一个个滑向深渊。
“沙奴!救人!”
卫无忌大吼一声,将“镇魂”剑插在地上,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镇魂”剑发出一声哀鸣,黑色的剑气爆发,硬生生地卡住了翻转的石板。
卫无忌七窍流血,这是强行催动剑气的反噬。
但他没有松手。
“一个都不能少!”
他咬着牙,死死撑住机关。
沙奴疯狂地割断绳索,将百姓一个个拉下来。
石门后的那双眼睛,似乎对这边的动静很感兴趣。
缝隙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细长、枯瘦,指甲足有三寸长,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它轻轻地搭在了石门边缘,似乎在试探着外面的世界。
卫无忌感觉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