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冻裂。
卫无忌和沙奴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三天。那匹枣红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天色彻底黑透时,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江南那种缠绵的烟雨,而是戈壁特有的“黑雨”,夹杂着腥气和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前面有光。”卫无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雨幕深处。
隐约间,几点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村庄,坐落在两座风蚀岩山之间,仿佛是被天地遗弃的孤儿。
进村时,四周静得可怕。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街道两旁的房屋都是土坯砌成的,低矮压抑。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白灯笼,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有人吗?”卫无忌喊了一声,手却按在了背后的断剑上。
“吱呀——”
正对面的一扇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老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映照下,卫无忌瞳孔猛地一缩。
那老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一张用不知名兽骨磨制而成的面具,眼眶处挖了两个黑洞,嘴巴的位置被缝死,只留下一个扭曲的微笑弧度。
紧接着,第二扇门、第三扇门……
整条街的房门都开了。
几十个村民走了出来。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同样款式的骨制面具。
他们不说话,不交流,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面对着卫无忌和沙奴。
那种沉默,比千军万马的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借宿一晚,避避雨。”卫无忌沉声道,并没有下马,“我们有银子。”
听到“银子”二字,人群没有任何反应。
但当卫无忌背后的断剑因为雨水冲刷而露出一角寒光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那个领头的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卫无忌,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低吼的嘶哑声音:
“卫……家……人……”
这三个字,像是某种咒语。
原本死寂的村民瞬间沸腾了。
他们没有逃跑,反而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额头重重地磕在泥水里,发出“咚咚”的闷响。
“卫家神使!卫家神使!”
他们开始高呼,声音整齐划一,在这雨夜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狂热。
卫无忌皱起眉头,勒住马缰:“起来。我不认识你们。”
“神使终于回来了!”老人跪行几步,来到马前,那张缝死的嘴巴面具显得格外狰狞,“百年了,我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什么?”卫无忌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面具黑洞后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等‘钥匙’归位,等‘门’打开!”
“我们要把血献给昆仑!献给伟大的主!”
话音未落,老人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黑曜石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兴奋地颤抖着。
紧接着,周围的村民也纷纷抽出匕首,刺向自己的身体。
鲜血混合着雨水,在街道上汇聚成一条猩红的小溪,蜿蜒流向卫无忌的马蹄。
“疯子……”沙奴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住了卫无忌的衣角。
卫无忌猛地拔剑出鞘,剑尖指着老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守门人。”老人咧开那张被缝死的嘴,发出漏风的笑声,“卫家镇守封印,我们镇守卫家。神使大人,您的血太珍贵了,不能浪费在路上……”
“只有把您的血留在这里,炼成‘血丹’,才能助主上冲破昆仑的最后一道防线!”
“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村民,突然像野兽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手中的匕首在雨夜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这哪里是村民?这分明是一群被洗脑的死士!
“驾!”
卫无忌怒喝一声,枣红马受惊扬起前蹄,踢飞了两个扑上来的村民。
但他不敢恋战。
这村子邪门得很,那些村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和楼兰地下的尸气有几分相似。
“冲出去!”
卫无忌一手挥剑逼退左侧的袭击,一手拉住缰绳,强行控制着马头转向村口。
然而,村口不知何时已经竖起了一道巨大的木栅栏,几十个手持长矛的村民堵在那里,面具后的眼神冰冷而狂热。
“神使大人,别挣扎了。”
那个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马侧,手中的黑曜石匕首狠狠刺向卫无忌的小腿。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卫无忌侧身一躲,匕首划破了裤腿,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袭来,卫无忌眼中的杀意暴涨。
“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不再留手,断剑上的玉琮猛然亮起一抹幽蓝的光芒。
那股属于卫家血脉的威压,瞬间爆发。
“跪下!”
卫无忌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些狂热的村民动作一滞,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趁着这个空档,卫无忌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发疯般地冲向栅栏。
“轰!”
木屑纷飞。
一人一马撞开了一条血路,冲进了茫茫雨夜之中。
身后,那个荒村依旧矗立在黑暗中。
那些村民没有追来。
他们只是站在村口,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张早已腐烂、只剩下白骨的臉。
他们在雨中静静地注视着卫无忌离去的方向,口中依旧在无声地念诵着:
“冬至……昆仑……血祭……”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卫无忌捂着腿上的伤口,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连这样一个偏僻的荒村都已经被渗透了。
这一路去昆仑,注定是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