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前方。全息影像还亮着，弹幕也没有刷新。欧阳振华站在高台中间，背着手，一动不动。他刚说完一句话，现在轮到别人回应了。
这时，主席位传来一点声音。
艾丽西亚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中间。她没穿战斗服，也没戴头冠，只穿了一条素色长裙，袖口有星星的花纹。她走到光图谱前，抬手调出一组数据，屏幕变成半透明的投影。
“联盟教育委员会过去五十年做了很多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建了两千三百七十六座战技培训中心，战斗力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六十二。可是文明的韧性却下降了四十七点。”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全场。
“我们教会了很多种族怎么赢，但我们没有教他们输了怎么办。”
弹幕跳了出来：
【这话真扎心】
【我们星球十年前打赢了战争，后来自己人打自己，死了一半】
【原来老祖问的是这个】
艾丽西亚继续说：“欧阳先生提出的‘星际修真学院’，不教战斗技巧，不设门槛，也不看战斗力。听起来好像不现实。可如果我们回头看看，真正让一个文明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强的武器，而是第一个开始想‘我为什么活着’的人。”
她点了点屏幕，画面变成一条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自主提问率”，也就是有多少人会主动去想自己为什么活着。
“这条线从五百年前就开始往下走。最近三十年，因为欧阳先生讲课，第一次开始上升。”
有人抬头，机械族的数据流变快了。一个来自农业星域的生命体缓缓升起，它的叶子轻轻摆动，发出温和的声音。
“我们不会打仗。”它的声音像风吹过田野，“但我们知道怎么种东西。只要有人愿意学，种子总会发芽。”
它说完后，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
【我在】
【我愿意教】
【我家后院能当教室】
【蜥蜴班已经组好，申请分院】
欧阳振华还是没动，但他眼角微微松了一下。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想了。
一个晶体文明的代表说话了：“如果学院没有防御，被人攻击怎么办？”
“那就被毁。”欧阳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它教的东西不会消失。就像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问题——它已经在了，谁也拿不走。”
他抬起手，指向图谱上一圈扩散的能量环。
“我们不是要盖一座城，是要点一盏灯。加一道墙，光就少一点。”
弹幕刷得更快了：
【灯塔不需要盔甲】
【我要报名当学生】
【第一课能不能叫《别怕问傻问题》】
艾丽西亚点点头，重新打开议程界面：“我建议把‘星际修真学院’列入联盟优先事项，成立协调组，开始讨论具体安排。”
她看向欧阳振华：“你不用马上给出所有答案。我们只需要一个起点。”
“有。”他说，“第一个问题是——你想活着吗？能答上来的人，就可以进来。”
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整齐的鼓掌，是从不同地方一个个响起的，像雨点落在地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水栖族晃动触须，羽族轻拍翅膀，硅基生命体表面泛起波纹——那是他们在鼓掌。
弹幕彻底炸了：
【我要当老师】
【我能带我爸一起来吗】
【建议开一门课叫《吃饭是为了活着还是活着为了吃饭》】
一个能源星域的代表接入频道：“资源方面，能不能让学员用思考数据换基本供给？”
“可以。”欧阳振华说，“但不能算得太细。没人能用‘我听了三节课’去换一顿饭。这里是学堂，不是市场。”
“那怎么维持？”有人问。
“靠愿意做这件事的人。”他说，“就像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签了合同，是因为还有人想听。”
艾丽西亚记下重点，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生成一份草案标题：《关于设立非功利性星际教育机构的初步建议》。
“我们会组建协调组，每个文明推荐代表参加。”她说，“第一件事不是选地址，也不是拨钱，而是收集声音——每一个想问‘为什么活着’的生命，他们的想法。”
她抬起头：“让每一个问题，都有地方被听见。”
弹幕慢慢滚动：
【我刚问我儿子，他说想看看星星】
【我们星球有个老人，每天写一千个‘活’字】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来了】
欧阳振华站着没动，脸上还是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他知道，这不是决定成功的时候，而是决定值得一试的时候。
艾丽西亚坐回位置，面前浮现出一份名单草稿，写着“协调组初拟成员”。她点了几下，加上几个名字，删掉一个太激进的提议。
欧阳振华依然站在高台，长袍垂着，胸前的星核徽章微微发光。大厅的灯没变，全息影像还在，没人离开。
弹幕还在动：
【我现在就想上课】
【第一节课收不收费】
【能不能直播旁听】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问题已经说出来了。会不会长大，什么时候长大，都不是他能管的事。
他只是那个，把问题说出来的人。
大厅里的声音渐渐多了。有人争论，有人补充，有人质疑，也有人支持。不再是冷场，而是热起来了。
艾丽西亚看着数据流，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欧阳振华望着图谱，目光落在一颗刚亮起的小点上——那是某个偏远星域的信号，连接只有十七秒，但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问题：
“我还能活得更有意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