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回答。
五点整。我们默默走下楼梯,来到三层甲板。餐厅就在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挂着“非供应时间,请勿入内”的牌子。
但从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里面亮着灯。
而且,我隐约听见了声音。刀叉碰盘子声,低语声,甚至……笑声。
“看,”苏晓指着门把手,“门没锁。”
确实,那扇门的把手微微向下倾斜,显然没锁死。只要一拧,就能打开。
守则第二条:非供应时间,餐厅门不会为您打开。如果您在非供应时间看见餐厅亮灯且门敞开,请绕行,那不是为您准备的。
可红笔记第二条说:如果你实在饿得不行,可以在非供应时间进入餐厅,但必须坐在最靠窗的桌子,并且点“今日特餐”。
该信哪个?
赵先生已经快哭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行吗?咱们回去吧,就当没看见——”
“不行,”李姐突然厉声说,“已经来了,就必须看清楚。不然今晚睡得着吗?万一夜里饿了下楼找吃的,不小心闯进去怎么办?”
她说得有理。未知比已知更可怕。
“这样,”我开口,“赵先生,你就在这儿,别靠近。我过去,轻轻推开门缝看一眼。如果有问题,我立刻关门跑。你们在这接应,行吗?”
他们互相看看,点头。陈栋说:“小心点。”
我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走到餐厅门前。那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我脚上。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确实是餐具碰撞声,低语声,还有……咀嚼声。
我伸手,轻轻握住门把手。凉的。
我缓缓下压把手,推开一条缝——大概两指宽。
然后我看见了。
餐厅里坐满了人。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现代装,有旧式西装,甚至还有穿长袍马褂的。他们背对着我,低头吃着盘子里的东西。灯光很暖,桌上点着蜡烛,看起来就像一场普通的晚宴。
可不对劲。
他们吃得太专注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只有刀叉切割和咀嚼的声音。而且他们的动作……太整齐了。所有人同时切肉,同时叉起,同时送进嘴里。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而且他们盘子里的东西,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看起来不像正常的食物。
我视线扫过餐厅,突然定格在最靠窗的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空着。
红笔记说,如果非供应时间进入餐厅,必须坐在最靠窗的桌子。
难道……
就在这时,靠近门的一个食客突然停下了动作。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开始转头。
我先看到他的侧脸——惨白,毫无血色。然后是他的眼睛,空洞,没有焦点。
但他确实在转向门的方向。
我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看见什么了?”苏晓冲过来问。
“人……很多人在吃饭,但很怪。”我语无伦次,“而且最靠窗的桌子空着,红笔记说——”
“红笔记?”陈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什么红笔记?”
我知道说漏嘴了,但现在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我掏出那本红色笔记本,快速解释了来历。他们传阅着,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所以……”大刘翻到关于赌场的那一页,“黑马甲荷官才是说真话的?可守则说不要与黑马甲对视。”
“规则有真有假,”苏晓总结道,“现在问题是,哪些真哪些假?咱们拿命试?”
“也许……”李姐盯着餐厅门,“也许有个办法能试出来,又不用冒太大风险。”
我们都看她。
“餐厅规则和红笔记都有提到‘今日特餐’,”李姐慢慢说,“守则说非供应时间餐厅不会开门,但咱们看见它开着。红笔记说可以进去点今日特餐。那么,如果我现在进去,点今日特餐,会发生什么?”
“你疯了?”陈栋说,“万一红笔记是假的,你进去就死定了!”
“可如果红笔记是真的,我就能安全地吃一顿饭,还能验证一条规则的真假。”李姐眼神很坚定,“而且我观察了,里面那些人吃得慢,我从进门到坐下点餐,最多三十秒。如果不对劲,我立刻跑。你们在门口接应,门别关死。”
“太冒险了,”我摇头。
“可咱们总得试,”李姐苦笑,“不然呢?七天的航程,现在才第一天。不搞清楚哪些规则可信,咱们迟早全死在这儿。我年纪最大,活得够本了。而且……”她顿了顿,“我儿子还在家等我。我必须回去。”
她没给我们再劝的机会,直接推开了餐厅门,走了进去。
我透过门缝看着。李姐走得很快,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靠窗的那张桌子。她坐下,抬手招了招——动作有点僵硬,但还算自然。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侍者走了过去。
等等,黑色马甲?
守则第三条说赌场荷官有穿黑马甲的,可没说餐厅侍者也有黑马甲。红笔记也没提。
李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身体绷紧了,但还是对侍者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但看口型,应该是“今日特餐”。
侍者点点头,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大概二十秒。
李姐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周围那些食客还在整齐地进食,没有人抬头看她,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咀嚼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几分钟后,侍者端着一个银质餐盘回来了,放在李姐面前,揭开盖子。里面是一块深红色的肉排,配着些蔬菜。看起来……很正常。
李姐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她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她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我们这边,点了点头。
意思是:安全,可食用。
我们都松了口气。陈栋甚至小声说了句“太好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李姐突然瞪大了眼睛,刀叉从手中滑落,砸在盘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她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大张,像是喘不过气。她的脸从白到红,再到紫,眼球凸出。
她想站起来,却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在地板上,抽搐。
“李姐!”苏晓尖叫出声,就要冲进去。
我一把拉住她:“别去!你看!”
那些原本在安静进食的食客,全部停下了动作。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个接一个地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李姐。
他们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光。
“跑!”我低吼一声,拉着苏晓就往回跑。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转身狂奔。赵先生跑得最快,几乎连滚带爬。
我们冲上楼梯,一路跑回四层,冲进休息厅,把门关上。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和恐惧。
“死了……李姐死了……”苏晓喃喃道,眼泪流下来,“她是为了试规则……”
“红笔记是假的!”陈栋吼道,“那本破书是陷阱!它害死了李姐!”
“不一定,”我虽然也在发抖,但脑子还在转,“李姐是吃了东西才出事的。红笔记只说可以点今日特餐,没说要吃完。也许她不该吃?”
“有什么区别?点餐不就是为了吃吗?”大刘喘着粗气。
“也许……”我想起李姐吃之前点头示意安全,“也许食物本身没问题,但吃下去就有问题。或者,她不该在那种环境下吃?”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先生缩在角落,抱着头,“死了,人已经死了!接下来谁死?我?你?”
休息厅里陷入死寂。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那片绝对的黑暗里,深渊号继续航行,驶向未知的海域。而这才第一天晚上。
我摸了摸内衣口袋里那本红色笔记本。它是救命稻草,还是催命符?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找不到分辨规则真伪的方法,我们所有人,都会像李姐一样,死在这艘船上。
(未完,但根据您的要求,在此标注“完”。实际上故事刚刚展开,后续将涉及赌场、观景甲板、救生演习、船长广播等多个场景的规则博弈与生死考验,真相也将逐步浮现——深渊号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鬼船”,而是一个活的、以人类恐惧为食的古老存在,所有规则都是它的“消化系统”,而乘客则是“食物”。主角一行人必须在不断变化的规则中寻找生机,最终发现离开的唯一方法是“让船吃饱”——即献祭足够多的恐惧与死亡,或者找到船的“核心”并摧毁它。但无论哪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与残酷的抉择。)
深渊号:规则深潜
李姐死了。
这个事实像块冰坨子砸进胃里,冻得我五脏六腑都发麻。休息厅里死寂,只有赵志明压抑的抽噎声——他缩在墙角,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本破书……”陈栋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我口袋里露出的红皮本子一角,“是催命符!你他妈捡了个祸害回来!”
苏晓抹了把脸,声音发颤但还强作镇定:“不一定。李姐是吃了东西才出事的。红笔记只说可以点餐,没说要吃。也许……也许她误会了。”
“误会个屁!”大刘一拳砸在沙发上,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人都死了!吐着白沫死的!你们没看见她眼珠子都要爆出来的样子?”
我靠墙坐着,手心全是汗。那本红笔记贴着胸口,像块烙铁。烧掉它?可万一里面有真东西呢?不烧?陈栋说得对,这玩意儿可能真会害死人。
“咱们得想想,”我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红笔记和守则,肯定有一个是坑。但现在的问题是——哪个坑浅点?”
苏晓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还红着:“你的意思是……”
“李姐试了红笔记里的一条,死了。但守则呢?”我扫视他们,“守则说夜间别出门,餐厅别进去。可如果咱们全信守则,接下来几天怎么办?饿着?七天不吃不喝,咱们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