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峰项目的复工仪式办得极其低调,没有剪彩,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只有几台崭新的挖掘机在轰鸣声中推倒了那片象征着停滞的废墟围墙。李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尘土飞扬中逐渐清晰的工地轮廓,心里那块悬了三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官场的平静往往比风暴更让人心悸。
复职后的第一周,李默忙得脚不沾地。补发拖欠工资、重组项目指挥部、安抚被谣言惊扰的投资商……每一项工作都像是在走钢丝。但他敏锐地发现,市委大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曾经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如今见了他都堆起满脸的笑,可那笑容背后,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周五下午,李默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省纪委徐亮书记略显沉重的声音:“李默,有个情况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省里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虽然内容老调重弹,但这次附带的证据链做得非常‘漂亮’。上面决定,派一个联合调查组进驻汉州,由苏晴……负责舆论对接和资料梳理。”
李默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沉稳:“徐书记,我明白。身正不怕影子斜,汉州经得起查。”
挂断电话,李默走到窗前。楼下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深秋的寒意顺着玻璃缝隙渗了进来。他没想到,刘振华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和藏在暗处的余毒,依然想用这种方式咬他一口。
傍晚时分,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缓缓驶入市委大院。
李默站在办公楼门口迎接。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并不是调查组的组长,而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她踩着高跟鞋,步履干练,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李默身上。
“李市长,好久不见。”女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睛。
李默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苏晴学姐,确实好久不见。没想到省纪委的‘铁面判官’,竟然会是你。”
来人正是苏晴,但不是他的恋人苏大记者,而是他在大学时高他三届的学姐,如今省纪委监察委最年轻的处级干部,苏晴。
“少来这套。”苏晴握了握他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我是顶着压力主动请缨来的。汉州的水太深,别人来我不放心。李默,这次举报信里提到了你父亲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来源问题,还有你和一个‘神秘投资人’的资金往来。对方是想从你的私德和软肋下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谢谢学姐。该来的总会来,正好借此机会,把汉州的脓包彻底挤干净。”
当晚,李默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坐到了深夜。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刘振华余党暗中转移资产的备份资料。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早就埋下的一颗雷。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长两短。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现任秘书小张,他神色慌张,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李市长,刚才有个送外卖的塞给我的,说是……说是给您的‘保命符’。”
李默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赵明轩的账本在我手里,想活命,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赵明轩,那是刘振华的前任秘书,也是整个光明峰项目资金流转的关键人物,据说在刘振华落马后就失踪了。
李默看着纸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苏晴,睡了吗?起来干活了。明天早上八点,带上执法记录仪,我们去会一个老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苏晴清醒而冷静的声音:“收到。李默,这次我们要连根拔起。”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汉州的上空悄然酝酿。而这一次,李默不再是被动防守,他要做那个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