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而来的青衣武者眼见身后刀斧即将劈落,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不顾一切朝着打铁铺大门冲撞而去,双臂死死护住怀中木盒,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风声里格外清晰。他心中清楚,一旦被黑风寨众人围困,今日绝无生还可能,这间看似破败的铺子,已然是眼下唯一的求生契机。
刀疤壮汉端坐马背,满脸横肉紧绷,眼中凶光暴涨,手腕猛地发力,腰间一柄厚重开山刀裹挟着呼啸劲风,径直朝着青衣后背狠狠劈砍而下。刀锋破空之声刺耳刺耳,力道刚猛霸道,若是实实在在劈中身躯,顷刻间便能筋骨断裂,当场殒命。
其余十数名匪寇也纷纷翻身下马,呈合围之势散开,堵住街巷前后两处出口,杜绝青衣人任何逃窜的路线。人人手握兵刃,眼神凶戾嗜血,平日里在山林之中打家劫舍惯了,出手之间毫无恻隐之心,只想着夺回失窃宝物,斩杀冒犯山寨之人。
“不知死活的东西,偷了我们黑风寨的宝贝,还妄想活命?”刀疤壮汉厉声怒骂,手中刀势越发凶狠,全然没有留手的意思。
门外的苏清辞见状,再也无法冷眼旁观。她身形微微一晃,月白色衣衫随风轻扬,脚步踏着轻盈玄妙的步法,瞬息之间便横跨数步,挡在了狼狈逃窜的青衣武者身侧。玉手稳稳握住腰间长剑剑柄,清丽的面容之上褪去温婉,取而代之的是凛然正气,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制止对方凶狠的攻击。
“光天化日之下,一众强人聚众追杀行凶,肆意伤人性命,这般行径,未免太过肆无忌惮。”
墨衍也慢悠悠挪动身形,慵懒地靠在一旁的老旧墙壁之上,双手环抱胸前,嘴角挂着一抹冷冽笑意。他目光扫过一众凶神恶煞的匪寇,身形看似松散随意,实则周身气机已然悄然锁定全场,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能立刻施展绝世身法出手制敌。
忽然出现的一男一女两名年轻武者,让黑风寨众人动作齐齐一顿。刀疤壮汉停下劈砍的长刀,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二人,见二人衣着装扮不俗,气度沉稳,不像是小镇本地的庸碌之辈,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却依旧仗着人多势众,不肯轻易退让。
“哪里冒出来的黄毛小辈?此事乃是我们黑风寨的私事,劝你们两个少管闲事,速速滚开,免得白白丢掉性命!”刀疤壮汉恶声呵斥,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恐吓。
苏清辞面色平静,不被对方的凶狠气势震慑分毫:“江湖行走,行事讲究道义公理,恃强凌弱劫掠宝物,追杀无辜之人,算不上什么私事。此人究竟为何盗取你们宝物,其中缘由尚且不明,诸位直接拔刀相向痛下杀手,绝非江湖正道所为。”
“正道?”一名瘦小匪寇嗤笑出声,挥舞手中短刀满脸不屑,“在这落风镇地界,我们黑风寨的话,便是规矩!哪来什么正道歪道,识相就赶紧离开,不然连你们一同收拾!”
一众匪寇纷纷附和叫嚣,兵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场面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侥幸暂时躲过致命一击的青衣武者,此刻稍稍稳住心神,看向挺身而出的苏清辞与墨衍,眼中满是感激,随即又面露焦急,连忙开口解释事情原委。
“两位少侠切莫误会,并非我蓄意偷盗宝物。此物乃是祖上传承之物,偶然路过黑风寨地界,被这群强人强行拦截抢夺,我拼死反抗才夺回祖传木盒,他们便一路追杀不放,想要强行将宝物占为己有!”
一番话语道出,真相已然清晰明了。原来是黑风寨匪寇半路劫掠路人财物,对方拼死夺回自家物件,反倒被一众盗匪穷追猛打,蛮横霸道的本性展露无遗。
墨衍闻言,眼底笑意彻底消散,身形缓缓站直,周身散漫气息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凌厉锋芒:“原来只是一群拦路劫掠的毛贼,仗着人多便横行霸道,今日倒是恰巧碰上,自然不能任由你们肆意妄为。”
刀疤壮汉见两名年轻人执意插手此事,心中杀意渐起,知道言语劝说已然无用,当即狠狠一挥手,厉声下令:“既然这两个小辈不知好歹,执意要掺和进来,那就一并拿下!出手!”
话音落下,数名离得较近的匪寇立刻嘶吼着冲杀上前,长刀短斧齐齐挥舞,朝着苏清辞与墨衍二人围攻而来。刀锋斧刃寒光闪烁,招式粗野狠辣,招招都朝着要害部位攻击,尽显盗匪凶残本性。
苏清辞不慌不忙,手腕轻轻一转,腰间长剑顺势出鞘。一道清亮剑鸣划破秋风,剑身流光熠熠,精妙剑招随心而起,身形在数道兵刃之间灵巧穿梭。青云剑派剑法飘逸灵动,攻守兼备,剑光层层叠叠铺开,如同漫天飞雪笼罩周身,将袭来的攻击尽数格挡开来。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刺耳声响响彻街巷。匪寇的蛮力兵刃撞上精巧剑法,纷纷被巧妙卸开力道,数名冲在前方的匪寇只觉得手臂发麻,手中兵器险些脱手,不由得心中大惊,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女子,武学修为竟然如此高深。
另一边的墨衍更是身形缥缈无定,脚步踏动之间仿佛踏风而行,匪寇的刀斧次次劈砍落空,连他衣角都难以触碰分毫。他并不轻易动用兵器,仅凭一双拳脚便周旋数人,身形辗转腾挪,时不时抬手轻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落在匪寇关节穴位之处,力道恰到好处。
接连几声痛呼响起,数名匪寇身形歪斜倒地,手腕关节脱臼,手中兵刃滚落地面,一时间失去了战斗能力。墨衍身法诡谲莫测,一众匪寇根本无法捕捉其行动轨迹,围攻之势瞬间被轻易瓦解。
刀疤壮汉见状脸色愈发阴沉,没想到两个年轻武者身手如此强悍,手下一众弟兄竟然片刻之间便落了下风。他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骑着骏马直冲而来,手中开山刀灌注全身气力,带着狂风呼啸,朝着苏清辞后背猛然劈斩,打算凭借蛮力重创对手,打破僵持局面。
骏马奔腾气势汹汹,厚重长刀威压十足,这一击势大力沉,寻常武者根本难以正面抵挡。苏清辞察觉到身后凌厉劲风,不敢大意,立刻回身横剑格挡,剑刃稳稳抵住刀身。
砰!
剧烈碰撞之声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递而来,苏清辞脚步不由得向后连连倒退数步,脚下青石板被踏出浅浅痕迹,手臂微微发麻,气息也出现片刻紊乱。
刀疤壮汉借着马势占据上风,面露狞笑,正要乘胜追击,再度挥刀猛攻。
就在街巷打斗如火如荼之际,紧闭的打铁铺木门依旧未曾开启。屋内的凌夜惊风透过木门缝隙,将门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打斗动静、人物言语、各方招式,全都清晰映入眼帘。
他冷眼旁观这场争斗,神色始终淡漠无波。黑风寨匪寇作恶行凶,蛮横霸道,的确惹人憎恶;苏清辞心怀侠义出手相助,剑法精妙正气凛然;墨衍身法超凡,行事洒脱,身手亦是不凡。两名年轻后辈的武道功底,在年轻一辈之中已然算得上颇为出色。
可凌夜惊风心中依旧抱着避世之心,不愿轻易卷入江湖纷争。灭门大仇尚未得报,自身处境尚且凶险,贸然出手展露刀法,极易暴露自身踪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有可能惊动当年屠戮家族的幕后仇人。
本打算任由门外争斗自行落幕,自己始终闭门不出,做一名冷眼旁观者。
然而变故再次陡然发生,倒地的几名匪寇之中,一人偷偷摸出腰间暗藏的淬毒飞镖,趁着众人缠斗无暇分心之际,手臂猛地一抖,三枚泛着幽绿寒光的飞镖破空射出,刁钻诡异地朝着毫无防备的青衣武者要害飞去。
这名匪寇自知正面打斗不敌对手,便使出阴毒暗算手段,想要先斩杀宝物持有者,再合力对付两名年轻侠客。
青衣武者心神全都紧绷在前方打斗之上,压根没有察觉到侧面袭来的致命暗器,眼看淬毒飞镖转瞬即至,一旦命中,剧毒顷刻蔓延全身,性命顷刻不保。
苏清辞与墨衍正分别牵制正面匪寇,距离稍远,想要回援阻拦已然来不及。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屋内一直沉默不动的凌夜惊风,眼神骤然一凝。
纵然一心避世,可这般阴毒卑劣的暗算行径,终究触碰到了他内心底线。凌家武学除了杀伐复仇,亦有着扶善惩恶的本心,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惨死暗算,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没有多余思绪,凌夜惊风手掌骤然握住身前黝黑长刀,沉寂的刀身瞬间微微震颤,一股内敛至极却又无比凛冽的刀气轰然迸发。
吱呀——
老旧木门被一股无形气劲缓缓推开,一道黑衣身影踏步而出。凌夜惊风身姿挺拔伫立门前,周身寒气逼人,手中长刀尚未完全出鞘,仅仅只是握着刀柄,便让周遭呼啸秋风都仿佛凝滞停顿。
他目光淡淡锁定破空而来的三枚毒镖,手腕轻抖,并未将长刀尽数拔出,仅仅弹出一寸刀身。
一道暗沉无光的短促刀影瞬间闪过,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没有震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张扬的招式,朴实无华的一刀,却蕴含着凝练到极致的刀道力量。
嚓嚓嚓三声轻响接连响起。
三枚急速飞行的淬毒飞镖尽数被刀气精准劈断,断裂的镖身失去力道,坠落在青石地面之上,幽绿毒液渗出,腐蚀石板冒出细微白烟。
简简单单一刀,便轻而易举化解致命暗算。
门外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打斗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门前骤然现身的黑衣少年身上,心中皆是涌起浓浓的震惊之感。谁也没有想到,这间破败打铁铺里隐居之人,刀法竟然强悍到这般地步,仅凭一寸刀影,便破掉阴毒暗器,这份刀道修为,远超众人预料。
刀疤壮汉瞳孔猛地收缩,心中生出强烈忌惮,方才那一刀看似平淡,其中蕴含的速度与力道,让他发自内心感到畏惧,深知自己绝对无法轻易抵挡。
凌夜惊风握着长刀伫立门前,冷峻面容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沉默地注视着场内众人,沙哑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话语不多,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严。
“市井街巷,暗施毒器伤人,手段卑劣。到此为止,不要再无端造杀业。”
一语落下,凛冽刀气萦绕周身,原本嚣张凶悍的黑风寨一众匪寇,此刻竟然没人再敢轻易上前挑衅对峙。沉寂三年的不语刀客,终究还是在这场纷乱之中,展露了自身真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