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白领小张,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缠了整整一周。
不是人的视线,是影子。
从清晨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影子永远比普通人的要宽大一圈,轮廓漆黑浓郁,清晰得过分。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道影子根本不受他的掌控,像是藏着独属于自己的诡异意识。
他往左转身,影子会迟缓半拍,慢吞吞地跟上;他骤然驻足立定,脚下的影子却会惯性往前悄无声息挪出一小截,顿几秒,才堪堪缩回他的脚边。
起初小张拼命安慰自己是错觉。
写字楼四周全是玻璃幕墙,光线层层折射,造出些怪异光影再正常不过。可这份自我宽慰,没撑过几天,更惊悚的怪事接踵而至。
那天正午,写字楼食堂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小张低头扒着饭,余光无意间扫过墙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他的影子,站起来了。
牢牢贴在脚底的影子骤然脱离地面,在雪白的墙壁上凝出一道完整的黑色剪影。
它就那样静静立在墙边,身姿笔直,像一个无声伫立的陌生人,死寂又诡异。
小张浑身一僵,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突兀。
他慌乱低头看向脚下——自己的影子好好贴在地面,一动不动,毫无异常。
可墙上那道凭空出现的黑影,正以肉眼极难察觉的速度,一点点融进墙体,最后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小张心里彻底发毛,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下午坐在工位上,他惴惴不安地反复观察,诡异的变化还在加剧。
自己影子的边缘渐渐变得朦胧模糊,外圈缠绕着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纹路,蜿蜒交错,像是尘封千年的古老咒文,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恐惧像藤蔓,死死缠紧了小张的心脏。
等到傍晚下班,暮色沉沉,路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线铺在柏油路上。
小张低头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影子旁边,多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黑影。
两道轮廓完全重合,身形和他分毫不差,没有五官,漆黑空洞。
他快走,黑影紧随;他慢步,黑影停顿,动作分毫不差。
可天底下,一个人从来只会有一道影子。
夜里回到出租屋,小张颤抖着走到镜子前。
镜面里,映出了他和脚下正常的影子,一切看似如常。
可只要他转头看向地面,那第二道黑影就静静立在原影子身侧,两道黑影层层叠加,黑得深邃浓稠,像是能吞掉所有光亮。
无边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小张的镇定。
他手抖得厉害,连夜拨通了朋友的电话,语无伦次地讲完所有怪事。
电话那头的朋友只当他是连日加班、精神紧绷,累出了幻觉,百般宽慰,劝他好好休息。
但小张心里清清楚楚——这不是幻觉。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阳光刺眼。小张睁眼下床,低头望去,浑身瞬间坠入冰窖。
他的影子,变成了三道。
三道黑影层层交叠,在阳光下凝成一片浓郁的死寂黑团,沉甸甸地覆在他脚边,阴寒刺骨。
朋友见他状态极差,神色癫狂,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给了他一个地址。
城中归真古董店,店主苏青,专解各类邪祟灵异怪事。
小张不敢耽搁,立刻找上门求助。
古董店内檀香袅袅,静谧清幽。苏青静静听他讲完所有遭遇,从影子迟滞、墙面立影,到影子分裂叠加,清秀的眉头一点点紧紧蹙起,眼底覆上一层凝重。
“你这种情况,我只在古籍记载里见过,从未亲身遇上。”苏青的声音低沉严肃,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寻常阴邪,顶多附身缠人。但你的影子离体、异化、分裂成型,早已不是普通怨灵能做到的手段。”
话音落下,苏青取出一面古朴的阴阳镜。
镜面雕琢着繁复陈旧的阴阳八卦纹路,正中心嵌着一枚漆黑圆镜,正反明暗相对,透着一股镇压阴阳的肃穆气场。
“站到镜前。”
小张不敢违抗,连忙上前站定。
苏青唇齿轻动,低声念诵驱邪咒语,语调沉稳庄重:“阴阳镜开,魂魄显形!三魂七魄,各归本位!”
咒语落定,阴阳镜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稳稳将小张整个人笼罩其中。
镜面光影流转,渐渐浮现出小张的魂魄轮廓。三道微弱的光点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三魂分立,其中一道光点黯淡微弱,摇摇欲坠,几乎快要彻底消散。
“你的三魂已经散了。”苏青盯着镜面,语气沉了下来,“一魂留守肉身,另外两魂被邪术强行剥离,脱离本体,化作了依附你的影子。”
小张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那我还有救吗?!”
“必须找到施术的源头,才能收回魂魄,破掉邪术。”苏青抬眸看向他,“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去过荒僻老宅、诡异禁地,或是接触过举止怪异的陌生人?”
小张用力回想,脑海中瞬间跳出唯一的异常经历,连忙开口:“上周公司团建,我们去了郊区深山的一栋私人山庄!那地方特别偏僻荒寂,说是私人别墅,空置了好多年没人住。我就是从那回来之后,才开始被影子缠上的!”
“大概率问题就出在那栋山庄。”苏青微微颔首,叮嘱道,“你先回去,时刻盯着影子的变化,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我。”
小张失魂落魄地离开后,苏青当即拨通电话,联系了老张头与林浩。
老张头听完她的详细转述,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沉郁:“是影遁术。陈家的独门邪术。”
“此术最是阴毒歹毒,专门剥离活人的三魂,将离体魂魄塑成影子,日夜缠绕本体。待到魂魄被彻底耗空,活人就会被吞尽生机,沦为没有意识的活死人,任由术士操控。”
“陈家残余的人,果然还在暗处蛰伏。”苏青眸光微冷。
此前他们剿灭过陈家主力,却终究漏了一些余孽,这些人一直隐于暗处,伺机作恶。
“修影遁术的术士,最擅长藏形匿迹。”一旁的林浩沉声开口,“世间万物皆有阴影,他们能藏身于任何一片黑暗之中。我们贸然闯入山庄,很容易落入对方提前布好的圈套。”
“所以我们必须万全准备,再动身前往。”苏青语气坚定。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三人结伴驱车,直奔郊区深山的诡异山庄。
山庄藏在群山环抱之中,远离人烟,四周林木茂密参天,高高的围墙将整座院落死死圈住,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把院内的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透着与世隔绝的阴森死寂。
苏青睁开阴阳眼远眺,整座山庄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
雾气浑浊暗沉,是日积月累的浓郁阴气,死死盘踞不散。
“整座山庄,都被邪术阵局彻底覆盖了。”苏青沉声判定。
山庄的雕花铁门并未落锁,虚掩着一条缝隙,风一吹,门扉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空寂又诡异。
三人轻轻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荒芜的庭院。
满园玫瑰尽数是诡异的墨黑色,花瓣暗沉泛红,黑红交织,不似凡花,透着邪异的妖冶。
庭院正中央,一方池塘死水沉寂。池水漆黑如墨,水面平滑得没有一丝涟漪,连半尾鱼虾都无,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这口聚魂塘,就是术士的根基。”老张头盯着黑沉沉的池水,语气凝重,“所有被剥离分裂的魂魄影子,最终都会被引回这里,被池水禁锢,供术士日夜吸食炼化。”
三人敛息凝神,步步谨慎,穿过荒芜庭院,走到主楼跟前。
这是一栋三层独栋别墅,中西混搭的建筑风格,本该雅致的楼宇,此刻却处处透着压抑晦暗。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黑布窗帘死死遮挡,密不透风,看不见室内分毫光景,像一只紧闭双眼的凶兽,静静蛰伏。
苏青抬手推开别墅大门,沉闷的木门开合,带起一缕阴冷的阴风。
大厅宽敞空旷,陈列着不少古董字画、精致摆件,件件价值不菲,可每一件器物表面,都刻满了扭曲缠绕的黑色咒纹,密密麻麻,渗透着阴邪气息。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整齐划一的黑色画框。
画框之内没有山水人物,没有笔墨丹青,只有一片纯粹的漆黑黑布,空洞虚无,死气沉沉。
“这些画框,是专门禁锢游离影子的囚笼。”老张头的目光扫过满墙黑框,字字沉重,“每一个空黑的画框里,都锁着一个被剥离的活人魂魄。”
苏青迈步走到其中一个画框前,抬手托起阴阳镜,再次念动咒语:“阴阳镜开,魂魄显形!”
镜面白光再起,映照在黑色画框之上。
漆黑的布面缓缓浮现出一道朦胧虚弱的人影,身形轮廓,赫然正是小张!
那道魂魄虚影单薄得近乎透明,微微晃动着,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天地间,无助又凄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