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暴室的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盖在头顶。
沈惊澜刚洗漱完毕,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都给我搜仔细了!太后凤体违和,定是有妖邪作祟,听说这暴室里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赵姑姑尖锐的嗓音穿透门板,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嚣张。
沈惊澜放下手中的茶盏,对影七使了个眼色。影七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房梁的阴影之中。
“砰!”
院门被粗暴地踹开,赵姑姑带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沈掌事,老奴奉命搜查,得罪了!”赵姑姑连表面的客套都省了,一挥手,“给我搜!连老鼠洞都别放过!”
“赵姑姑好大的威风。”沈惊澜端坐不动,语气平淡,“这里是暴室,关押的都是重犯,岂容你随意搜查?”
“哼!重犯?我看有些人就是借着重犯的名头,行那巫蛊诅咒之事!”赵姑姑冷笑一声,目光阴毒地盯着沈惊澜,“给我搜隔壁!那个疯子的屋子,最可疑!”
几个婆子得令,立刻冲向隔壁的禁室。
就在她们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黑影如炮弹般从屋内冲出。
那是萧无妄。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眼赤红如血,嘴角挂着涎水,双手呈爪状,指甲里满是黑泥和干涸的血迹。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鬼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瘫软在地。
萧无妄却不管不顾,他似乎根本分不清敌我,见人就扑,张口便咬。
“疯子!快!快打死他!”赵姑姑吓得脸色煞白,躲在婆子身后尖叫。
几个胆大的婆子举起棍棒,狠狠朝萧无妄身上砸去。
“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响起,萧无妄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硬生生挨了两棍,依旧死死咬住一个婆子的手臂不放,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住手!”
沈惊澜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她快步上前,挡在萧无妄身前,目光如刀般射向赵姑姑:“赵姑姑!他是重犯,虽疯癫却也是朝廷要犯,若是打死了,你担待得起吗?”
“他……他发疯了!他要杀人!”赵姑姑指着萧无妄,手指颤抖。
“那是被你们逼的!”沈惊澜冷冷道,“这禁室年久失修,阴冷潮湿,你们平日里苛待饭食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对他动私刑?若是让陛下知道,尚宫局的人把犯人逼成了野兽,这罪名谁担?”
“你……你胡说什么!”赵姑姑气急败坏,“老奴是奉命搜查……”
“搜查?”沈惊澜冷笑一声,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婆子们踢落的硬馒头。那馒头早已发霉发黑,硬得像石头。
“这就是你们给重犯的饭食?”沈惊澜将馒头举到赵姑姑面前,声音陡然拔高,“还有这地上的霉斑,墙角的污水……赵姑姑,这就是你所谓的‘精心看管’?”
周围的婆子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赵姑姑看着那块发霉的馒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今日是奉了某位娘娘的密令来搜查“罪证”的,谁知罪证没找到,反而被沈惊澜抓住了虐待犯人的把柄。
“这……这是意外……”赵姑姑强辩道。
“是不是意外,自有公论。”沈惊澜不再看她,转身看向那个还在低吼的萧无妄。
萧无妄此刻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涣散,仿佛刚才那个凶狠的野兽根本不是他。
但沈惊澜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正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着地面。
三长,两短。
那是暗卫的“事成”信号。
沈惊澜心中微定。方才混乱中,影七已借机将这禁室搜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赵姑姑想找的东西,反而找到了几件沾血的刑具,那是赵姑姑平日里私刑逼供的证据。
“影七。”沈惊澜淡淡开口。
“在。”影七从暗处走出,手中捧着那几件刑具,面无表情地展示给众人看。
“赵姑姑,这些东西,也是‘妖邪’吗?”
赵姑姑看着那些刑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是她私下折磨宫人的东西,若是被捅出去,轻则杖毙,重则株连九族。
“沈掌事……误会,都是误会……”赵姑姑的声音颤抖着,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老奴……老奴这就带人走,这就走……”
说完,她连滚带爬地带着人逃出了院子,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院门重新关上。
沈惊澜看着那一地狼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疯魔入戏,演得不错。”她对着墙角低声道。
萧无妄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赤红与疯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松开嘴里那块早已准备好的猪血包,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清晰:
“那老太婆身上有股熏香的味道,是西域进贡的‘醉仙引’。”
沈惊澜眸光一凝:“醉仙引?那是……”
“那是太后寝宫专用的熏香。”萧无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她今日来,不是为了找我,是为了找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蜡丸,递给沈惊澜。
“我在她袖袋里摸到的。看来,这暴室里,还藏着比‘疯子’更有趣的东西。”
沈惊澜捏着蜡丸,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她看向萧无妄,眼中多了几分郑重:“你恢复了几分?”
“三成。”萧无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足够杀人,也足够……陪你玩这场局。”
沈惊澜笑了。
“那就走吧,我们去看看,这蜡丸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风卷残云,暴室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而这场以疯魔为饵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