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过一劫的陈一平刚回到小院,却发现外出野炊三日的邻居萧瑟,正坐在院墙上一手握着一颗苹果,一手在指月说着一些奇怪诗句。
陈一平有些惊讶,萧瑟今天居然带着丫鬟雨瓶回来了,按照以往,萧瑟不带着雨瓶在小镇外游玩个五六天,是绝对舍不得回来的,这一次居然提前回来了。
肉眼凡胎的陈一平,还没有看过外面的市井繁华,也绝不会知道笼罩小镇的封印结界已经濒临破碎,无数提前得到消息的人已经开始另谋出路。
“陈一平,过几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萧瑟狠狠咬下一口果肉,目光有些期许的看向那枯瘦少年,却只得到一句平淡无奇的我知道了。
有些气愤的萧瑟看着这个一如既往的愚木少年,一时无言以对,不久他才继续道:“我走了,我家的那些东西,你都可以拿去用,反正值钱的东西我是肯定不会留着,你大可放下贼心。”
“我陈一平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盗取你一丝一毫。”
陈一平郑重其事的回答,让一直看不起他的萧瑟一时愕然,却是讥讽道:“哟?跟着无涯书院的柳先生看来学了不少,居然还懂这个,陈一平,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呀!”
听出这话饱含讽刺意味的少年没有作答,只是转过身整理被大风吹散的木柴,然后才进屋点灯,准备烧水煮饭。
萧瑟见打趣取乐的少年已经进屋,也不在意,看向夜空抬起左手,视线从指间穿过,只看到一轮玉盘穿过乌云,清辉四射。
“唉!我萧瑟终于是一朝泥鱼翻身,他日终究化龙翱翔九天呐!”
萧瑟转眼看向院中正在取食喂鸡的丫鬟雨瓶,虽然年纪只是十六芳华,却已经隐约可见是个美人胚子。
想到此次一别路途遥远,分离肯定再难有相见机会的萧瑟,终究是无法割舍心头这段主仆情谊,于是说道:“前几天那老家伙来信,有人要带我离开这里,到时你也一起!”
她想了想,点点头,然后怯生生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萧瑟皱眉,他说不清楚,信上没写明,但猜想应该就在这一两日。
回到住处的陈少云点亮火烛,在桌前坐下,想到来时遇到的王浩,又想起出手救了他们的那个神秘女子,内心总觉得不安。
近几日,细心的陈少云已经发现小镇来往的人变多了,一个个行事匆匆,有的带着人下河摸石捉鱼挖虾,有的人上山砍柴采花弄药,都快恨不得把小镇值钱的东西掏个精光。
陈少云今早出门的时候,还瞥见家大业大的刘家,居然叫人把盖在房顶多年的黑瓦给拆下来装进马车送走,感到不可思议。
他路过集市,还发现小镇本地人售卖的鱼虾涨了数倍的天价,就连一些摆出来看着腐朽不堪的锅碗瓢盆,居然还成功以高价卖出去了,对此更是啧啧称奇。
直觉告诉他,小镇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肯定事出有因,但他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今早,陈少云询问学塾的柳先生,那一向温文尔雅的中年儒士却一时愣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小镇不太平了,书院不久就会搬迁,让他早做准备。
陈少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并不愚钝,很快就想到这些事与小镇历来便是机缘福地肯定密切相关。
他由此联想到那王家的王浩,肯定是受人指使,所以才主动找陈一平求购那黑钟。
“黑钟肯定不一般,应该是具有灵性的宝物,不过什么样的仙家势力,居然能够指使家大业大的王家替他办事?”
陈少云想不通,以前在筑山门时也知道一些仙家势力,诸如落霞山,问剑阁,断桥亭,都是萧氏皇朝一流势力。
但就算是这些势力,想要趋使一个常年为萧氏皇朝上供铁瓷器具的大家族,恐怕还是不够格。
陈少云哪里知道,横行霸道的落霞山早就自视功高盖主,嚣张跋扈,他们不仅敢,还敢让萧凌晨那已嫁为人妻的亲姐姐来小镇觅宝。
一番思来想去,放心不下那枯瘦少年的陈少云穿好衣服,沿着巷道往更远处走去。
夜色虽浓,但月光皎洁,清冷的光辉驱散黑暗,即使不点灯也能看清前行的道路。
走过一间民房,就是泥洼巷尽头,那里一间最破烂的房子就是陈一平的家。
夜色降临,应是万籁俱寂的小镇却并不安宁。
陈一平的家也是如此,此时一个妇人正牵着两个孩童的手,不由分说就命身后一个老者踹开院门,走了进去。
陈少云正巧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喝:“果然是贱胚子,给脸不要脸!”
轰一声响,泥土飞扬,房屋炸开一个大洞,一道人影从中倒飞而出,撞破一道院墙后重重的倒在地上。
枯瘦少年即使浑身疼痛,眼冒金星,依然从泥地里摇摇晃晃的起身,双眼看向院内之人,一脸倔强。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妇人绝美的小脸浮现淡淡微笑,轻轻抬脚缓缓走出,体态端庄,但语气却尽显锋芒。
陈一平自幼待在小镇,对于外面的事知道的并不多,也看不出这女人身份,但也猜到肯定来历不凡。
陈一平虽然自认只是一个平凡少年,细胳膊拧不过大腿,但生而为人,理应做到一言九鼎,诚实守信,答应娘亲的事绝不能反悔。
“我都说了,我不卖!”
“这可由不得你。”妇人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枯瘦少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擒住咽喉,不久呼吸困难,双眼开始翻白,面色变得通红。
“住手!”
陈少云急忙上前阻止,却被人伸手拦住,那出手之人满头白发一脸阴沉,正是王家家主也就是王浩的父亲王茫。
妇人缓缓走出,一双杏眼轻轻扫过青衫少年,“你叫陈少云?看在柳先生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动你,但我要买的东西他必须卖!”
陈少云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在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想,心中已经猜到这妇人动机,于是试探道:“你有这么强的实力却不抢,是忌惮镇守此地圣人定下的规矩吧?”
妇人被说中,气愤的一双杏眼圆睁,身形一晃间弯腰扯住陈少云衣襟,恶狠狠道:“陈少云,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可别瞎掺和,不然那姚丹灭筑山门时能放过你,我落霞山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