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金簪
她是在雪前进山的。
没人知道她从哪来。
她混在流民里面,衣裳破旧,袖口发白,走路很轻。
像野兽。
进门后,她先看锅。
再看人。
最后才低头接过碗。
她喝得很慢。
不像别人那样急,那样抖,那样把汤水洒满衣襟。
她很稳。
稳得不像个快饿死的人。
只是偶尔会下意识抬手轻按小腹,动作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虚弱。
灶边那个添水的僧人,多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到了。
也抬头。
那眼神很静。
静得不像活人。
后来,她开始留在院里帮忙。
先是递柴。
后来添水。
再后来,她站到了锅边。
有人把东西递给她。
她从不问。
接过去,放进锅里。
动作很熟。
像早就做过很多次。
烟火熏人,浓重腥气扑面。旁人早已麻木,唯独她偶尔会微微侧身,避开热气,护住腹间隐秘。没人留意这点细微举动,更无人知晓,
有一夜,院里死了个老人。
尸体还没凉透,旁边几个流民已经盯着看。有人喉咙轻轻滚动,像在咽口水。
只有她没看。
她只是低头添柴。
火映在她脸上。
那张脸其实很年轻。
只是眼神太冷。
像雪里埋了太久的刀。
她从不与人说话。
偶尔有人靠近,她会先看对方的手。
若那手按在刀上,她便往后退半步。
若没有,她便继续低头做事。
没人知道,她夜里从不睡沉。
也没人知道,她怀里始终藏着一根磨尖的金簪。
她渐渐习惯了味道。
甚至开始知道,老人肉柴,孩童肉嫩,饿死的人发酸,病死的人发苦。
后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会恶心了。
有时夜深,她会坐在灶边发呆。
火光映着她的脸。
她忽然想不起长安是什么样了。
也想不起自己原来的名字。
只有那口锅。
一直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