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沸粥
官兵围寺以后,净业寺就不再像寺。
更像一处驿站。
或者义庄。
每天都有人进山。
每天也都有人死。
院门从不关。
几个流民靠墙坐着,头低着,不说话。手里捧着碗,眼睛却始终盯着灶。
他们已经闻不出味道了。
饿久的人,到后来只认得“热”。
锅一直在响。
水翻着,咕嘟咕嘟冒泡。
没有米香。
也没有菜味。
只有一股说不出的腥。
偶尔会浮起一点白色碎沫,很快又沉下去。
分粥的是个老僧。
瘦得厉害,眼窝陷进去,像两口黑井。他递碗时从不抬头,动作熟得像念经。
有人喝完,还会把碗舔一遍。
有个孩子伸手,想再要半勺。
老僧看了他一眼。
没有给。
孩子没哭。
只是把碗抱得更紧。
傍晚时,院里倒下一个人。
没人围过去。
两个僧人从侧门出来,把尸体抬走。
一直都是他们两个。
从不换人。
侧门开的时候,里面很黑。
像一口井。
门很快又关上。
锅还在响。
夜里风大。
山林一直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灶边却始终有人守着,火没灭过。
第二天,墙边空了。
地上没有血。
也没有拖痕。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埋了?”
没人回答。
只是那天的粥,比前一天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