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邱月璃和米琳涅再次睡到了一起。
跟上次一样,两人并排躺在那张不大不小的床上,中间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谁都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但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两个人的眼睛都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谁也睡不着。
米琳涅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从她嘴里蹦出来。她问邱月璃是怎么被女神选中的,问变身是什么感觉,问直播的时候紧不紧张,问握手会上有没有遇到过奇葩粉丝,问他第一次上台的时候腿抖不抖,问他有没有在台上忘过词。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是她作为新晋专属助理的职业焦虑——她需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尽可能地了解这个她将要为之工作的偶像的一切。
邱月璃躺在床上,一条一条地回答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台电池即将耗尽的录音机。米琳涅问“你第一次直播有多少人看”的时候,他还能清晰地回答“大概三千人”。米琳涅问“你现在直播前还会紧张吗”的时候,他的回答已经变成了“还好,习惯了”。米琳涅问“你觉得魏薇安明天会怎么对你”的时候,回答她的只有一阵均匀的、绵长的呼吸声。
米琳涅侧过头,看到邱月璃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发出极轻极浅的鼾声。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睡吧。”她对自己说,也对他——虽然他已经听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个人背对背地睡着,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没有人越界,没有人试探,没有任何“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跟上次一样,就只是两个人,一张床,一条被子,和一个共同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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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女神安排的专车准时停在了公寓楼下。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深色的隔热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沉默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看到邱月璃和米琳涅从楼里走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米琳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深色的修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芭蕾鞋。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淡了一些,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这种清淡的妆容下反而显得更加深邃。
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你在干什么?”邱月璃在后座问。
“做笔记。”米琳涅头也不回地说,“我现在是你的助理了,我得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时间、地点、人物、流程、注意事项——一件都不能漏。”
邱月璃看着她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日期和“前往魏氏别墅”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
车子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观海市的高楼大厦在后视镜里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和金黄色的银杏林。深秋的郊外比市区冷一些,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米琳涅伸出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透过那个圈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