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天恒集团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那几道黑影正如幽灵般闪烁穿梭。
它们的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老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亮合同过安检时,伪造的印章严丝合缝;戴黑帽敲监控时,线路的断点精准无误;搬运物资时,沉重的货箱在它们手中轻若无物。它们游走于各个部门之间,如同一场无声的飓风,席卷过之处,只留下空荡荡的货架和错乱的账目。
其中一道黑影停在了公司最核心的机房前。它抬起手,掌心裂开几道缝隙,几根数据线如触手般笔直探出,精准接入主机接口。屏幕的蓝光映在它没有五官的面孔上,诡谲而冰冷。
股票市场在它们的操纵下剧烈震荡。杠杆被疯狂撬动,做空指令如潮水般涌出,股权被稀释、拆分、变卖,天恒集团这座大厦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抽离根基。
就在那些股东还在某处会所举杯相庆、为今日的"胜利"觥筹交错的那一晚,整个天恒集团已悄然变成一具华丽的空壳。外表依旧光鲜,内里却早已被蛀空,只待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距离末日,还剩下二十天。
浮生站在新装修完毕的屋子里,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他抬手敲了敲那扇钛合金防盗门,金属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回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宣誓。楼外层铺满了光伏板,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将太阳能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电能;通着高压电的防盗网如蛛网般密布,任何试图触碰的活物都会在瞬间尝到十万伏特的问候;落地窗全部换成了防弹玻璃,厚实得足以抵挡常规口径的连续射击;角落里那台柴油发电机安静地蛰伏着,油箱满溢,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可以被唤醒,为这座堡垒注入最后的生命力。
每一样东西都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那是上辈子血与泪换来的教训,是重生后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的结晶。
但浮生总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紧闭的卧室门、堆满物资的无限空间。屋子很满,满到几乎无处下脚;屋子又很空,空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四面墙壁间孤独地回荡。
少了一双眼睛。
一双能够在黑暗中替他守望、在危机降临时替他预警、在他力有不逮时替他扣动扳机的眼睛。
浮生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新装修材料的淡淡气味。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年轻却过早刻上沧桑的脸上。通讯录里躺着一个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和一段寥寥数语的备注——
"寐眼"。
浮生父亲去世前最后的托孤对象,也是留给浮生最硬、最沉、最不敢轻易动用的一道人脉。
代号"寐眼":退役特种部队兵王,精通网络攻防,王牌狙击手,千米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寥寥几笔备注,却让身经百战、两世为人的浮生冒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这个人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把双刃剑,出鞘必见血,动用便是天大的因果。上辈子,这份人情他舍不得用,也来不及用,最终带着遗憾葬身于末日的洪流之中。
但今世今朝,周遭的环境恶劣得令人窒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将到来的黑暗有多浓稠,那些上辈子亲身经历的惊险与绝望如附骨之疽,夜夜在梦里纠缠。而如烟……那个火红头发、妩媚如妖的女人,她的身份扑朔迷离,她的动机深不见底,她看向自己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痴狂与占有欲,让浮生每时每刻都如坐针毡,仿佛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距离上次如烟向他汇报工作,已经过去了太久。那之后,她便如人间蒸发,再也联系不上。而天恒公司的股票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笔直上涨,K线图的走势违背了所有市场规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强行拨弄。一条条匪夷所思的现象接连浮现,哪怕是对未来了如指掌的重生者,也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那味道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潮湿,像是猎物被盯上时后颈泛起的寒意。
浮生明白,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他果断按下了那个号码。
"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他的神经。
"说,谁?"
一句沙哑至极的话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又像是深渊底部某个沉睡已久的灵魂被强行唤醒,带着浓重的不耐烦与戒备。
浮生攥紧了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黑叔,我,浮生。有事。你……信我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沉默到浮生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沉重:"浮家……我欠一个人情。说。"
浮生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手指攥得死紧,生怕这唯一的浮力从指缝间溜走。他的异能尚未完全恢复,大多数情况之下,系统只能作为辅助,无法替他挡下真正的刀光剑影。他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末日降临前最奢侈的东西。
"黑叔,我要一批货,亮点子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我现在这栋楼全部监控的控制权,我要每一只眼睛都为我所用。"
他走到防弹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蚁群般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些尚未察觉末日将至的鲜活生命。然后,他抛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赌约:"还有……我想和叔打个赌。如果我说,几天后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你得当我一年保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嗤笑的声响。黑管沙哑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老兵特有的狠厉:"小兔崽子,你这要求可不少。行,赌一把。"
浮生没有浪费时间。他靠在窗边的墙上,详细地、毫无保留地跟黑叔描述了几天后末日的情形——那些从记忆里刨出来的血腥画面,天空如何撕裂,秩序如何崩塌,人性如何在饥饿与恐惧中扭曲成狰狞的兽。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赌约就此立下,没有纸笔,没有签字画押,只有两个男人在电波两端以口头许下的承诺。浮生知道,对于黑管这种人而言,一诺千金重过性命,这比任何合同都来得牢靠。
他挂断电话,屋子里重新归于寂静。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将最后一缕血色泼洒在这座尚未觉醒的城市上空。
距离末日,还剩下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