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烟火渐稳,延寿巷的晨雾裹着早点铺的热气漫开,冲淡了过往数月萦绕不散的阴气。
走阴铺木门半敞,檐下风铃无风轻晃,陈砚坐在木桌前,指尖摩挲着那本师父遗留的泛黄手记。
经过连日的休养,他气色好了大半,眉眼间褪去战后的疲惫,只剩沉静漠然,唯有眼底深处,还藏着对过往旧事的执念。
小七蹲在院子里整理符箓,把镇煞符分门别类叠好,嘴里还哼着乡间小调。老周一早回了自己的殓尸铺,收拾积压的活计,只临走前撂下话,有事随时喊他。
世间归于平和,阴邪敛迹,本该是安稳度日的日子,可陈砚心底始终压着一桩心事。
之前老城作乱的,不过是断阴宗老城舵主,并非宗主本尊。舵主伏诛,只是清了一方爪牙,断阴宗根脉仍在,当年旧事、父母下落、阴阳紊乱的源头,也未厘清。
正垂眸沉思间,一道清瘦儒雅的身影缓步走入巷中。
他一身素色长衫,手持罗盘,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径直走到走阴铺门前,轻轻叩了叩木门。
来人正是苏先生。
苏先生和陈砚师父陈青山是同辈至交,早年结伴云游过,后来师父在老城定居,苏先生每过几年都会来找师父小聚一场。
“陈砚,别来无恙。”
陈砚抬眸起身,微微颔首:“苏先生。”
小七也连忙起身问好,乖巧站在一旁。
苏先生径直走入屋内,随即视线一扫,眼神骤然一凝,目光落在桌上的走阴手记。
“这可是你师父陈青山留下的那本手记?”
陈砚点头,将那本边角磨损、纸页泛黄的旧手记拿起,递到苏先生面前:“正是师父遗物,我偶然发现最后一页不全,只剩一个陌生古符纹路画的古怪符号,还请先生帮我看看。”
苏先生接过手记,指尖抚过粗糙纸页,逐页翻看,神色愈发凝重。他精通风水符箓、通晓各派阴门秘事,一眼便认出手记里记载有当年老走阴人暗中追查断阴宗的隐秘经历。
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扭曲缠绕的古朴符号映入眼帘,苏先生眉头紧锁,沉吟良久。
“这个符号……我见过。”
陈砚目光一凛:“先生认得?”
“早年云游南方古镇时,曾在当地古老祠堂的梁柱刻纹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苏先生放下手记,语气沉肃,“那座古镇保留着百年婚嫁古俗,地处阴阳夹缝,地底藏有小型阴隙,历来怪事频发,只是近些年被当地人刻意遮掩,外界鲜少知晓内情。”
小七凑上前来,眼里满是好奇:“古镇?是不是那种有老祠堂、老嫁衣、规矩特别多的地方?听我们守灵世家的老人说,南方不少古镇都藏着民俗诡事。”
“正是。”苏先生点头,看向陈砚,“你师父当年应当也去过那座古镇,这符号便是古镇独有的宗族秘纹,他留下这个标记,便是有意引你顺着线索查下去。”
陈砚指尖微紧,心底瞬间清明。
师父不会无端留下残缺手记与诡异符号,这便是刻意留下的线索。父母失踪、断阴宗早年布局、阴阳秩序紊乱的源头,极有可能都和那座南方古镇脱不了干系。
如今老城劫难已平,但背后遗留的隐秘、师父未查清的旧事、父母下落的隐线,都指向了那座古镇。
“看来,必须走一趟。”陈砚语气平静,却已然拿定主意。
苏先生看着他,正色告诫:“那古镇阴气暗藏,民俗规矩繁杂,地下阴城隐而不露,还有残留的邪术余韵,不比老城寻常诡事,凶险莫测。你如今阳元刚复,不宜贸然独行。”
“我跟陈先生一起去!”小七立刻举手,一脸跃跃欲试,“我懂各地民俗规矩,腿脚快、消息灵,还能帮着打探古镇旧事,绝对不拖后腿!”
陈砚看了眼少年,没有拒绝。小七熟知民俗诡事,此行确实能帮上大忙。
“我也同你们一道。”苏先生缓缓开口,“那古镇的风水格局、阴隙走势、古老咒术,我略知一二。有我在,能帮你们避开不少陷阱,也能破解沿途邪符阴咒。”
有苏先生同行,等于多了一位懂符箓、知古秘的引路之人,无疑多了一层稳妥保障。
陈砚微微拱手:“劳烦苏先生了。”
“你承袭陈青山道统,守阴阳、渡亡魂,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苏先生摆了摆手,又道,“我回去收拾符箓法器、风水罗盘,你二人整顿行装,明日一早便可动身南下,去往古镇。”
说罢,苏先生将手记还给陈砚,再三叮嘱此行凶险,切莫冲动涉险,而后转身缓步离去。
屋内归于安静。
陈砚捧着师父的残缺手记,望着扉页上有些模糊的字迹,眼底神色沉静。
荒村初涉阴途,老城了结浩劫,可阴途从不止于一城一地。
师父的遗痕、符号的秘辛、古镇的凶灵、断阴宗未曾揭开的阴谋,都在远方等着他。
小七麻利地开始收拾行囊,把守灵铜铃、民俗札记、备用符箓一股脑塞进布包,满脸期待。
陈砚将手记、桃木簪 、桃木坠一并收好,放进随身旧布包,拿起那枚磨得发亮的罗盘。
朝阳透过窗棂落在罗盘盘面,阴阳纹路静静流转。
前路是千里古镇,是百年凶灵,是未解因果。
阴途再启,行囊已整,明日南下,赴古镇,探诡事,追遗踪。
下一站,古镇凶灵,因果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