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顾西舟把文件夹扣上,纸页边缘齐得过分,“他三年前离职,离职后换过两次手机号,名下公司去年注销,人不在北京。”
顾太太坐在椅子上,手指搭着杯沿,没碰那杯茶。
林晚看着那份扣上的文件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人跑了,账封了,签名还能造假,这局谁看谁头大。
豪门查案和普通人查案的区别,大概就是普通人丢了电动车报派出所,豪门丢了遗物,背后顺手牵出一串基金、委托书、离职法务、子账户。
这哪是查银锁,这是拆顾家的承重墙。
顾太太开口。
“西舟,你要查他,可以。但别动静太大。”
顾西舟看她。
“你怕谁听见?”
顾太太没有马上接,茶杯里的水汽往上冒,快散到她的耳环旁边。
“我怕你查到一半,线索又断一次。”
这话一出来,书房里的空气跟着沉了沉。
林晚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插嘴。
顾西舟的语气很平。
“又?”
顾太太把茶杯放回桌面,瓷底碰出一声脆响。
“西瑶走后,我找人问过这份资产处置。对方只回了我一句,手续齐全。”
顾西舟的手停在文件夹上。
“谁回的?”
顾太太说了一个名字。
林晚没听过,但顾西舟听完,手背上的筋线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拨了个号码。
“程叔。”
“去查三年前董事办参与西瑶信托处置的所有流程记录,尤其是那位前法务顾问进出顾氏的门禁。”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顾西舟说:“现在。”
他挂了电话。
林晚刚要开口,脑子里忽然跳出一行字。
【隐藏任务触发:签名能造假,习惯不能。】
【任务要求:五分钟内,当着顾西舟和顾太太的面,模仿顾太太签名三次,并说出“顾家法务门槛这么低吗”。】
【任务奖励:寿命+24小时,技能兑换券碎片+1。】
【失败惩罚:寿命-48小时。】
林晚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差点当场升天。
她现在人在顾西舟书房,对面坐着顾太太,桌上摆着一份疑似伪造授权委托书。系统让她现场模仿顾太太签名。
这不叫社死,这叫把自己打包送进法务部。
她甚至能脑补顾西舟下一句:林晚,你挺刑。
顾太太看她突然不说话,问:“怎么了?”
林晚抬头,干笑了一下。
“陆阿姨,我能借您签名看一眼吗?”
顾太太看着她。
顾西舟也看着她。
林晚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不是那种非法用途,就是......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判断。”
顾西舟靠进椅背,语气淡得要命。
“你最好成熟一点。”
林晚心说我也想成熟,可我命不由我。
她站起来,从桌边拿了支笔,又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
“陆阿姨,您方便签一下自己的名字吗?随便签,平常怎么签就怎么签。”
顾太太没动。
“你想比笔迹?”
“笔迹可以伪装,习惯不太好改。”
林晚把便签纸推过去。
“比如一个人签名时先写姓还是先调整笔尖,落笔的角度,写完后笔会不会停一下。学字能学外形,学动作就麻烦多了。”
顾太太看了她一会儿,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明棠。
笔锋很利,收尾干净。签完,她把笔放回桌上,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
林晚拿起那张便签,又看了看授权委托书落款处的签名。
她没急着下结论。
任务还差两次模仿和那句要命台词。
林晚拿起笔,在空白处照着委托书上的签名描了一遍。
第一遍,丑。
第二遍,更丑。
顾西舟盯着她的手,眉头往下压了压。
“林晚。”
“别催,我在努力犯罪。”
顾太太原本绷着的脸,被她这句弄得停顿了一下。
林晚写第三遍,落笔时故意学委托书上那个圆润的收尾,写完把纸往桌上一拍,开口非常真诚。
“顾家法务门槛这么低吗?”
书房门口端茶进来的佣人脚步卡在门槛边,茶盘里的小勺碰了一下杯壁。
顾太太看着她,没说话。
顾西舟把那张纸拿过去,盯了两秒。
“你骂谁?”
林晚一脸诚恳。
“骂伪造的人,顺便冒犯一下贵司历史法务审查机制。”
顾西舟把纸放到委托书旁边。
“说重点。”
林晚立刻把刚才的社死表演转成正经工作模式,主打一个变脸不收售后。
“委托书上的签名,外形很像陆阿姨的字,但收笔不对。”
她指着顾太太刚签的名字。
“陆阿姨签‘棠’字最后一笔会往上带,笔尖离纸很快,写完直接放笔。委托书这个‘棠’字最后一笔收得圆,还停了半拍,墨在尾巴那里积得厚。”
她又把自己模仿的那三遍推过去。
“我刚才故意学它的收尾,写出来就很别扭。说明造假的人盯过陆阿姨签名,但没见过她真人签字,至少没近距离看过。”
顾西舟抬起头。
“继续。”
林晚看向顾太太。
“陆阿姨,那份委托书上除了签名,还有印章。您平时授权文件会同时签名和盖私章吗?”
顾太太答得很快。
“不会。”
顾西舟的视线落到委托书上。
顾太太接着说:“我在上海处理个人事务,签名够了。私章很少带出门,三年前那段时间更不在北京。”
林晚坐回椅子上,手心出了汗,纸张黏着指腹。
“那就更奇怪了。伪造的人如果有您的私章,说明他接触过您的私人物品。可如果他连您真人签字习惯都没见过,那他可能拿到的是印章,和一份旧签名样本。”
顾西舟没有说话。
顾太太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林晚不敢把话说满。
手里只有委托书,不能一口咬死人。她得留余地,也得给顾西舟一个能往下查的方向。
“顾总,查前法务顾问的同时,最好查一下三年前谁接触过陆阿姨的私章,或者谁能拿到带有她签名的旧文件。”
顾太太突然说:“我的私章丢过。”
林晚的手停住。
顾西舟抬眼。
“什么时候?”
“西瑶走前一个月。”顾太太手指离开杯沿,“我那时候回过一次北京,住了两晚。私章放在行李箱夹层里,回上海后翻东西,章不见了。”
“你没说。”
“我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后来家里阿姨在上海书房的抽屉下面找到了,隔了十来天。”
林晚听得头皮发麻。
章丢了十来天,顾西瑶走前一个月。资产处置协议是顾西瑶走前两个月签的。
时间对不上。
这说明什么?
伪造委托书未必用的是那次丢的章。或者那枚章在更早之前就被动过手脚。更狠一点,找回来的章,未必还是原来那枚。
林晚没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她一个外人,张口就说顾太太的私章可能被换,这话太招人恨。顾家这种地方,说错半句,人情债能滚出利息。
顾西舟拿起委托书,翻到印章页,用手机拍了照。
“我会查章。”
顾太太看着他。
“别只查我身边的人。”
顾西舟停了半秒。
“你想让我查谁?”
顾太太把目光挪开,看向窗外的老槐树。
“你父亲当时也在场。”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话比刚才那份委托书还扎手。
林晚坐在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文件夹。不是她怂,是豪门母子谈父亲涉嫌资产处置问题,她一个假未婚妻坐这儿,身份尴尬得能抠出一套四合院。
顾西舟把手机放下。
“你怀疑他?”
顾太太说:“我怀疑所有能碰到那份文件的人。”
顾西舟回得很快。
“包括我。”
顾太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西舟。”
“这份协议上也有我的签名。”顾西舟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你今天把东西拿出来,难道没准备把我也放进去查?”
顾太太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林晚看着这对母子,突然懂了匿名短信恶心在哪儿。
它不需要告诉他们凶手是谁,它只要把旧账翻出来,让每个人都站到嫌疑席上。
母亲怀疑父亲,儿子被迫怀疑母亲,连死去的妹妹留下的东西,都成了刀柄。
这招阴得很省成本。
林晚不能让他们在这儿耗死。再吵下去,幕后那位要是有耳朵,估计能乐得多吃两碗饭。
她敲了敲桌面。
“打断一下,顾总,陆阿姨,我说句不太中听的。”
顾西舟看向她。
顾太太也看向她。
林晚把那张自己模仿签名的纸拿起来。
“现在争谁更可疑,没用。能造假委托书的人,肯定盼着你们互相翻旧账。咱们顺着他给的路走,他省心省力,还不用付加班费。”
顾西舟盯着她。
“你想怎么走?”
“反着走。”
林晚把委托书推回去。
“别先查人,先查物。签名样本从哪来,私章是不是真章,文件纸张是哪一批,打印机编号有没有留痕,盖章时印泥有没有特殊成分。”
顾太太看她的表情变了。
顾西舟说:“这些需要时间。”
“所以要给对方一个错觉。”
林晚看向门口。
“让他以为你们在吵。”
顾西舟没应。
林晚继续说:“这宅子里人不少。早上顾太太进书房,您调文件,我也在场。消息不可能永远捂住。您越急着封口,越说明您查到了要害。”
顾太太接话。
“你要放消息出去?”
“放半截。”林晚说,“就说顾总和顾太太因为委托书吵起来了,陆阿姨怀疑顾家有人借她的章动了西瑶小姐的资产,但别提签名习惯。”
顾西舟看她。
“签名习惯留着?”
“留着钓人。”
林晚点了点那张便签。
“造假的人最怕这个。只要他不清楚我们查到了哪一步,就会想办法补漏洞。人一补漏洞,就会动。”
顾西舟没说话,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
过了几秒,他说:“你拿什么保证消息不会失控?”
林晚很诚实。
“保证不了。”
顾西舟抬了下眼皮。
林晚摊手。
“我又不是神仙。我的方案有风险,风险还不小。可现在咱们什么都不动,对方已经动了两次,一次银锁,一次短信。再拖,他下一次就未必只拿遗物做文章了。”
顾太太的茶杯在桌上挪了一点。
“我同意。”
顾西舟看她。
顾太太说:“我来放这个消息。”
“妈。”
“这件事从我这儿出去,比从你那儿出去合理。”顾太太把茶杯推远,“我刚到北京,情绪不稳,和你起争执,佣人听到几句,传出去不稀奇。”
林晚听得后背都热了。
有钱人演起戏来真舍得。拿母子关系当诱饵,半点不眨眼。她当模特那会儿为了个杂志封面熬夜控水,已经觉得自己够拼,跟这群豪门比,简直就是幼儿园手工课。
顾西舟沉默片刻。
“只传给一个人。”
顾太太问:“谁?”
顾西舟按下内线。
“程叔,来书房。”
没多久,程叔进门,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旧红绳结垂在虎口旁。
林晚的视线扫过那截红绳,脑子里把后院小屋那把钥匙和顾太太说的五分钟脚步声接上。
程叔站在门口。
“先生。”
顾西舟说:“十分钟后,你去厨房取一盅汤,路过前院时,跟阿姨说一句,太太和我因为委托书吵了几句。”
程叔没有多问。
“传到什么程度?”
“委托书,私章,西瑶资产。只这三个词。”
程叔点头。
“我会让话落到该落的人耳朵里。”
林晚听到这句,抬头看了程叔一眼。
该落的人?
顾西舟显然没打算解释。
程叔转身要走,林晚忽然开口。
“程叔,等等。”
程叔停下。
“林小姐?”
林晚指了指他手里的钥匙。
“您这串钥匙,今天一直带着吗?”
程叔把钥匙提起来。
“在身上。”
“能给我看一眼红绳吗?”
程叔看向顾西舟。
顾西舟点头。
程叔把钥匙递过来。
林晚接到手里,红绳有些旧,边缘磨出了毛,结打得很紧。她翻到绳结背面,那里有一小段颜色深些,像被水浸过又干了。
她没碰太久,很快还回去。
“谢谢。”
程叔离开后,顾西舟问:“看出什么?”
林晚摇头。
“还没有。”
她只是突然想起后院木柜锁芯的新划痕。钥匙能复制,红绳也能被碰。那五分钟里,如果有人拿走钥匙压模,手上沾了什么东西,红绳也许会留下痕迹。
可现在说出来太早。
顾西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
系统提示跳出来。
【任务完成。寿命+24小时。当前寿命:196小时。】
【技能兑换券碎片+1。当前碎片:2。】
林晚没来得及松口气,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佣人敲门,声音发紧。
“先生,顾董回来了。”
顾父上午出门接电话,到现在才回来。
顾西舟把文件夹收进抽屉。
“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
顾父站在门口,头发半灰,无框眼镜后面的脸看不出喜怒。他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用黑色夹子夹着。
他没进门,先看了顾太太一眼,又看林晚。
“都在。”
顾西舟站起来。
“爸。”
顾父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董事办刚送来的。三年前那份资产处置协议,有一份附页没有进你手里的档案。”
林晚看着那只牛皮纸袋,手心的汗又冒了出来。
顾西舟打开袋子,抽出一张纸。
纸张很薄,右下角有一个签收栏。
上面除了顾西舟、顾父、顾太太的名字,还有第四个签收人。
林晚凑近了一点,念出那个名字。
“陈......”
她停住。
顾西舟的视线落在那一行字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顾父开口。
“陈家当年,也经手过西瑶名下那笔信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