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舟第二天早上没叫她。
林晚是自己醒的。
七点四十，窗外树上鸟叫的欢快，让林晚心生妒忌。
她洗漱完，坐在西厢房发呆。
顾太太说，三天前，有人给她发过一条匿名消息。消息里说，后院小屋里，西瑶的东西不只少了一件。
这句话，顾西舟昨晚没当场追问，只丢下一句“明天”，人就走了。
他说的明天，可能是去查那份文件，也可能是要先想清楚，在顾太太面前到底能说多少。
她没主动去找他。
等着。
一直等到八点半，程叔过来敲门，说顾先生请她去书房。
林晚换了件外套，往东厢过去。
书房门开着。
顾西舟坐在书桌后头，桌上摊着几张纸。不是文件夹里那种，都是A4纸，纸面上印着字，密密麻麻，看着就压人。
顾太太坐在旁边那张椅子上，背挺的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见林晚进来，她点了个头，没多说。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
顾西舟把那几张纸往前推了推。
话没说。
就那么摆着。
林晚低头看。
第一张，是一份资产处置协议的首页。抬头上写着顾西瑶的名字，日期是三年前，也就是顾西瑶去世前两个月。
她顺着往下看。
协议内容，是顾西瑶名下一笔信托基金的处置方向。金额不小，具体数字她没细盯，目光很快落到后头的签字栏上。
签字栏有三行。
第一行，顾西舟。
第二行，顾父。
第三行，是顾太太。
但顾太太那一行旁边，有一个小注释，被红笔圈了出来。
两个字：代签。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代签......
她抬起头，看向顾西舟。
“代签是什么意思？”
“西瑶走之前，我妈不在北京。”顾西舟说，“这份文件需要三方签字，时间卡的紧，我爸让人代签了。”
林晚问：“谁代签的？”
顾西舟从那叠纸里抽出第二张，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授权委托书。
抬头是顾太太的名字，授权对象那一栏，写着一个林晚不认识的名字。
她低头看了两遍，把那个名字记住。
“这个人是谁？”
“顾家的法务顾问。”顾太太接了话，声音很平，“但我没签过这份授权委托书。」”
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晚又把那份委托书看了一遍。
落款处有顾太太的签名。笔迹很顺，连笔自然，不像临时摹出来的假东西。可顾太太说，她没签过。
这就麻烦了....
“您确定？”
“确定。”顾太太说，“那段时间我在上海。西瑶的事，是西舟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她走的很平静，怕我接受不了，就死活不让我回来，他会处理好。”
她顿了一下。
“我信了他，所以没立刻回来。又等了两天，才到北京。”
顾西舟坐在书桌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放在桌面上，手背平平的，指节也没动。
林晚把委托书放回去，又把两张纸并在一起，脑子里飞快的把这件事捋了一遍。
顾西瑶走之前两个月，有一份资产处置协议，需要三方签字。
顾太太不在。
有人拿着一份她“没有签过”的授权委托书，代她在协议上签了字。
如果这份委托书是假的......
那就说明，有人在顾西瑶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动她名下的资产了。
而且绕开了顾太太。
“这份协议，最后执行了吗？”
顾西舟说：“执行了。基金按协议处置，分流到顾氏集团的一个子账户里。”
“子账户现在还在？”
“在。但三年前就封存了，之后没再动过。”
林晚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扣了一下木面。
“顾总，你之前知道这份委托书有问题吗？”
顾西舟停了两秒。
“不知道。昨晚我妈告诉我，我今早才调出来看。”
这个答案，林晚先收下了。
她没继续往下追。
现在手里的信息，刚好够拼出一个方向。但还差一块。
那一块是......
这份伪造的委托书，到底是谁做的。
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间点。
他又想通过这份协议，拿到什么。
顾太太这时开了口。
“林晚，你昨晚问我，两年半前去后院小屋那次，程叔是不是开的门。”
“对。”
“是程叔开的门。钥匙一直在他手里，我自己进去，他在外头等。”顾太太说，“但那次，我在里头待了大概二十分钟。中间程叔进来过一回，说有电话找他，出去大概五分钟，然后又回来了。”
林晚把这个细节按进脑子里。
程叔中间出去过五分钟。
五分钟。
够把钥匙拿出去，压一个模，再还回来。
但那通电话，是有人故意打来支开程叔，还是程叔自己配合，或者只是碰巧......
现在还判断不了。
“那次后院小屋里，除了您，还有别人进去过吗？”
“没有。”
“程叔出去那五分钟，您在屋里做什么？”
顾太太想了想。
“我在看西瑶的东西。没动，就看着。”
“那五分钟，有没有人敲门？或者屋子外头，有没有什么动静？”
顾太太停了停。
“好像有人路过。”她说，“脚步声，走过去了。我当时没在意。”
林晚把“脚步声”这三个字也记了下来。
有人路过。
程叔正好出去了。
顾太太一个人在屋里，也没注意外头。
那五分钟，窗户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这句她没问出口。
毕竟已经是两年半前的事，顾太太未必记得清。再说，就算窗户开着，也不能说明什么。后院那边的窗户朝哪儿，她之前去查过一次，大概知道位置，但没细看窗锁。
这件事先存着。
有机会，还得再去一趟后院小屋。
顾西舟把那两张纸重新收起来，放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里，合上。
“那份委托书，我让人去查笔迹跟印章。需要几天。”
林晚说：“你查这个，对方知道以后，会不会提前处理掉什么？”
“我用的是顾氏集团自己的法务团队，不走外部渠道。”顾西舟说，“消息控制在三个人以内。”
“好。”
顾太太站起来，把椅子往回推了一点。
“西舟，那个法务顾问，三年前就离职了。”她说，“你查他，线索可能已经断了。”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