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梧桐叶的边沿,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慢悠悠地铺在地毯上。林晚睁开眼的时候,闹钟正好跳到六点整。她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裙角——那条碎花围裙还搭在床头椅背上,洗得发白,边线脱了一小截,她昨天明明说要收进箱子的。
原来不是梦。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脑子却热得发烫。今天是她的婚礼。她要嫁给周燃了。
厨房传来轻微响动,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瓷碗轻碰台面的声音。她愣了下,抬脚走出去,推开门缝。
他站在灶台前,背影笔挺,穿着昨晚熨好的黑色西装,领带却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锅里煎着蛋,滋啦作响,他拿着铲子,动作生疏得像是第一次下厨。
“你干嘛呢?”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他猛地回头,眼神一亮,随即故作镇定,“做早餐。”
“你穿成这样……煎蛋?”
“嗯。”他低头看锅,“你说红烧肉便当是给我的,那我今天也得给你做点什么。”
她走进来,探头一看,差点笑出声:“这蛋都焦成炭了。”
“火候没掌握好。”他嘴硬,“但能吃。”
“你是不是五点二十就起来了?”
他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加的闹钟。”她踮脚从他手里抢过铲子,“让我来。”
“不行。”他挡在前面,“今天你是新娘,不能沾油烟。”
“那你也不能把厨房炸了。”她伸手去拧火,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两人静了几秒。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林晚,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叫你老婆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所以呢?”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先练一遍。”
她睁大眼,“练?”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老婆,早饭好了,起来吃。”
她鼻子突然发酸,眼眶热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擦灶台,“你这发音太僵了,得带点笑气。”
“那我再试一次。”他不依不饶,“老婆,今天穿那双小白鞋,别光脚跑路。”
她扑哧笑出声,“谁要光脚跑了?”
“你昨天说,高跟鞋坏了就换帆布鞋,大不了光脚走完。”他学她语气,“还说去夜市摆摊顺便办仪式。”
“那是我说着玩的!”她瞪他。
“我知道。”他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但我记着呢。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着。”
她不说话了,手指轻轻捏了捏围裙角,又松开。窗外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侧脸上,眉骨锋利,眼神却软得不像话。
“时间差不多了。”她轻声说,“我得化妆了。”
“嗯。”他点头,却没动,“你化完妆,我再看你一眼,就能去接亲了。”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她。
“林晚。”
“干嘛?”
“你昨晚……看了那张照片吗?”
她脚步顿住,“哪张?”
“八年前,夜市那张。”
她回头,笑了笑,“看了。你呢?”
“我也看了。”他低声,“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未来,只知道那一口饭让我忘了台词,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他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让我忘记世界的人,你是让我想好好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仰头看他,“周燃,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以后每天都能叫你老婆了。”他拇指擦过她眼角,“所以今天,我想把一辈子的话,一次性说完。”
她抽了抽鼻子,甩开他手,“快去换领带,歪得像斜拉桥。”
他笑着应了一声,终于松开她,转身去整理仪容。她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眼,快步回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微红,嘴角却翘着。她拿起粉底,一点点拍在脸上,动作轻柔。婚纱挂在衣架上,缎面泛着柔光,内衬那行字还没绣上去——“煎蛋咸了也吃完的人”。她说等婚礼当天再绣,怕提前看了不吉利。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燃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不许迟到。”
她回复:“你敢催我,我就穿拖鞋下去。”
“你穿人字拖,我就抱你进场。”
“流氓。”
“是你老公。”
她笑出声,放下手机,开始盘头发。助理一会儿会上来帮忙,但现在,她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牛皮纸盒,里面全是这些年攒下的零碎:一张餐车收据、他第一次探班时喝过的矿泉水瓶、两人合照的拍立得、还有那枚没戴上的戒指。
她轻轻摩挲着戒指盒,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音乐声。
是民谣。
她愣住,推开窗,看见楼下庭院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周燃。
他没穿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手里抱着一把吉他,阳光落在他肩上,像撒了一层金粉。他抬头看她,笑了笑,拨动琴弦。
歌声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记得那天晚上,路灯昏黄,你一边擦桌子一边哼歌,我说饭难吃,其实是我心跳太快……”
她怔在窗前,手指紧紧抓着窗框。
“你说我高冷像电线杆,其实我只是不敢靠近你。可从第一口饭开始,我就知道,我想吃一辈子。”
她眼眶一下子涌上热意,喉咙发紧。
“后来你成了演员,我成了顶流,可我还是会为了看你一眼,故意NG十次。导演骂我,我说对不起,可我心里高兴得不行。”
楼下有模糊的掌声和笑声传来,但她听不清。她只听得见他的声音,和他的心跳。
“今天我不用演了。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林晚,我不是因为你做的饭好吃才爱你的。我是因为,你这个人,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抬起头,看着她,“老婆,下来接我吧。”
她没动,眼泪已经掉下来。
他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笑着等她。
她转身冲进浴室,拿毛巾狠狠擦了把脸,补口红,扎好最后一缕碎发,拎起婚纱裙摆,快步出门。
楼梯转角,她看见他站在红毯尽头,背影挺拔,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眼睛亮得惊人。
“你迟到了。”他说。
“你唱歌也没提前通知。”她瞪他。
“惊喜。”他走上前,把花递给她,“好看吗?”
“还行。”她接过,低头闻了闻,“就是比不上我炒的蛋香。”
“那是。”他接过她手里的花,单手搂住她腰,“但也没差太多。”
“贫嘴。”她推他一下,“走吧,别让别人等。”
“不急。”他站定,认真看她,“林晚,我有话要说。”
“不是刚才唱完了?”
“那是前菜。”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是正餐。”
她站住,仰头看他。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目光沉静,声音平稳,却字字用力:
“第一次吃你饭,我就知道,我想吃一辈子。所以今天,我来兑现八年前的心跳——它当年比台词响,现在只为你跳。”
她指尖微颤,捏了捏裙角。
“你当年说‘难吃’,其实是想多看我一眼。”她忽然开口,笑了,“我现在说‘我愿意’,是想往后余生,每一眼都给你。”
他眼眶骤然发红。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西装袖口,“这身衣服很贵吧?可我觉得,它最配的不是红毯,是你站在这里,真心实意叫我一声‘老婆’。”
他喉结滚动,沉默两秒,终于低声唤出:“老婆。”
她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别哭,妆要花了。”
“你才哭了。”她闷在他胸口,“眼睛都红了。”
“风吹的。”他嘴硬。
“梧桐树底下哪来的风?”
“……我乐意。”
她笑出声,抬起脸,“周燃。”
“嗯?”
“你记住,以后不准先走。不准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他握紧她的手,“你要是在前面走太快,我就追。追不上,我就喊你名字。”
“你敢在片场喊我老婆试试?”
“我已经在综艺上喊过了。”
“……你真是疯了。”
“为你疯的。”他低头,额头抵住她,“所以,这一辈子,你别想甩掉我。”
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远处传来司仪的声音:“新人准备入场——”
他牵起她,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阳光洒满全身,像一场温柔的雨。
走到誓言台前,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黑色绒面,小巧结实。
“没买大的?”她挑眉。
“上次量错了。”他耳尖微红,“这次我自己试过,能戴上。”
“信你才怪。”她嘀咕。
他打开盒子,取出戒指,轻轻托起她的左手。动作稳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林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看着他,酒窝浅浅陷进去,“你都唱了情歌,逼我哭了一场,现在才问?”
“正式的,得问。”
她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他将戒指缓缓推入她指根,严丝合缝。
轮到她了。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抬头看他,“周燃,你愿意娶我吗?”
他笑,“我追了你八年,你说呢?”
“说!”
“我愿意。”他直视她眼睛,“从第一口饭开始,就没想过别人。”
她把戒指戴上去,轻轻一推,卡进指节。
两人相视而立,谁都没再说话。
司仪宣布:“现在,我正式宣布,你们成为夫妻。”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远处有笑声,有欢呼,有零星的口哨声。但他们听不清。他们只看得见彼此。
周燃忽然低头,吻住她。
阳光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婚戒闪着细碎的光,像永不熄灭的誓言。
林晚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卖——
“手抓饼!加蛋加肠嘞——”
她猛地一怔,差点笑出声。
周燃察觉,轻轻握紧她的手,“怎么了?”
“我还以为要收摊了。”她笑叹。
“不用收了。”他低声道,“以后每天都是开张。”
他指了指心口,“这儿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靠进他怀里,阳光穿过穹顶,洒在两人身上。远处掌声未歇,笑声渐起,模糊的人影晃动,祝福声此起彼伏。
他们并肩而立,望向门外光影交错的庭院。
新生活的入口,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