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阳光晒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逼人睁眼的光，而是从窗帘缝隙里悄悄爬进来的晨光，一寸一寸地落在她脸上，像有人拿羽毛轻轻扫她的鼻尖。她皱了皱鼻子，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
脑袋还有点沉，昨晚睡得太迟，又太踏实，像是把过去八年没睡好的觉一口气补回来了。她眨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熟悉的天花板，吊灯上挂着周燃前天随手挂上去的“盒饭侠”钥匙扣，还晃着。
她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印着卡通小熊的薄毯。脚边歪倒着一个抱枕，显然是她睡着时踢下去的。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提示，红点叠着红点，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没急着去碰手机。
而是先转头看了看身边。
空的。
但沙发凹陷的弧度还在，说明他刚起身不久。空气里飘着一点点咖啡香，还混着煎蛋的焦边味儿——嗯，又是咸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啊，嘴上说要练成米其林水准，结果每天早上都靠“焦香掩盖咸味”来过关。
她撑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后，随手抓了抓，顺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根皮筋，扎了个低马尾。动作利索，像当年在夜市收摊后一边数钱一边扎头发那样熟练。
厨房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叮当两下，然后是水龙头哗啦啦响。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
周燃背对着她，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他左手端着平底锅，右手拿铲子翻蛋，动作算不上专业，但认真得像个第一次考试的学生。
“又咸了。”她直接开口。
他肩膀一抖，差点把蛋铲飞出去。
“你吓我一跳！”他回头瞪她，语气凶，眼神却软，“几点醒的？”
“刚醒。”她走进来，绕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牛奶倒了一杯，“你这手艺，再练十年也赶不上我三分钟炒饭。”
“我这不是怕你吃腻嘛。”他把煎蛋盛进盘子，顺手往她杯子里加了半勺糖，“再说，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得养生。”
“少来。”她接过杯子，吹了口气，“你才是大明星，我是‘靠大明星上位的心机女’，热搜词条我都看过了。”
他脸一黑：“谁敢写这个？我封号。”
“别。”她摆手，“让他们写去，写多了反而没人信。我现在就想安安心心喝杯牛奶，吃个你做的咸蛋。”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胆子是真大。”
“怎么？”
“全网都在炸，你还在这儿调侃。”他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昨晚上，我经纪人打了七个电话，公关团队写了八版声明，最后都没用——因为你俩根本没回。”
“我不是说了嘛，先当一会儿新娘。”她咬了一口煎蛋，眯眼，“唔……今天比昨天咸一点。”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咸？”他扶额。
“不能。”她笑嘻嘻，“这是我的权利。现在法律承认了，我有资格天天吐槽你做饭难吃。”
“那你当初怎么答应的？”他挑眉。
“因为你说要洗碗一辈子。”她耸肩，“而且求婚那天，你眼睛亮得像捡到肉包子的小狗，我不忍心拒绝。”
他气笑：“我是顶流，不是流浪狗。”
“你是我的狗。”她一本正经，“服务员周燃，编号001，职责是端茶倒水、做饭洗碗、陪我摆摊。”
他摇头，转身去煮面条：“你属螃蟹的吧？横着走还带钳子。”
“那是你宠的。”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忙活，“对了，待会儿真要接受采访？”
“嗯。”他点头，“十点，直播连线。”
她低头搅了搅牛奶，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昨晚他们躲在书房，不看热搜、不回消息，就那么靠着，听手机震动，像听一场遥远的雨。那时候全世界都在喊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只想做两个普通夫妻，为一碗蛋炒饭拌嘴，为一张自拍傻笑。
可现在不行了。
他们得走出去，站在镜头前，告诉所有人：我们很好，谢谢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准备好了吗？”
他关火，把面捞进碗里，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他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像怕碰坏什么。
“该说谢谢了。”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低头，也没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吃完早饭，各自回房换衣服。
林晚从衣柜里挑了件米白色针织衫，简单大方，配一条浅灰阔腿裤。她没化妆，只涂了点润唇膏，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像演员，倒像个准备去开家长会的普通女生。
挺好。
她走出来时，周燃已经在客厅等她了。他已经换下了居家服，穿上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口还是松着，少了点距离感，多了点生活气。
设备架好了，笔记本电脑摆在茶几上，摄像头对准沙发。助理提前来过，调试了灯光和网络，临走前还小声说：“外面记者都堵到小区门口了。”
林晚没理，周燃也没问。
他们只是并肩坐在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彼此的手。
“紧张吗？”她小声问。
“不紧张。”他转头看她，“但我心跳快。”
“习惯就好。”她笑，“导演都说你心跳比台词响。”
“那是因为你在场。”他低声说，“现在也是。”
她没接话，只是把手放在了沙发垫上，离他很近。
直播开始前一分钟，屏幕上跳出导播的提示：【30秒倒计时】。
她挺直背，抿了抿嘴。
他伸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
倒计时归零，画面切入。
镜头亮起。
林晚迎着光，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大家早上好。”她先开口，声音清亮，“我是林晚。”
“我是周燃。”他接上，语气平稳，但尾音微微扬了一下，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昨晚……我们看到了很多留言。”林晚看着镜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有一条说，‘姐姐你从夜市走到今天，真的好好哭’。我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喝豆浆，差点呛到。”
她笑了笑，眼角微弯：“其实我没觉得自己走了多远。我还是那个会把酱油放多、炒饭糊锅的人。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愿意一口口吃完我做的饭的人。”
镜头微微转向周燃。
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像藏着很多话。
“以前我说，她是被我追来的。”他顿了顿，“今天我想说一句新的——能被她允许走进她的人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我死了】【这句我要刻墓碑上】【顶流变妻奴实录】
林晚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我们也想谢谢所有工作人员。”她继续说，“从最早在片场给我递水的场务大叔，到帮我改剧本的编剧老师，还有每次拍戏都偷偷塞润喉糖的张导……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还有粉丝。”周燃接道，“我知道很多人是从‘盒饭女孩’认识她的。其实我也一样。第一口吃到她做的饭，我就知道，这个人我得抓紧。”
【嗑死我了】【现实版王子爱上厨娘】
“当然，也要谢谢那些质疑的声音。”林晚忽然说。
弹幕安静了一瞬。
她语气没变，依旧平静：“有人说我靠男人上位，说我配不上他。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一开始会哭，后来就学会了——擦干眼泪，继续研究下一道菜。”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我想说，谢谢那些声音。它们让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我们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愿意一起变得更好。”
周燃轻轻握住她的手。
“爱不是终点，是起点。”他说，“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继续演好各自的角色，也会努力经营好这个家。”
弹幕再次刷屏。
【这句话我哭了】【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
记者提问环节开始。
“请问婚后有什么计划？工作安排上会有调整吗？”
林晚笑了：“短期目标嘛……让他学会自己盛饭。”
周燃配合地叹气：“已经在练了，就是主厨总不给机会。”
“你昨天还让我喂你。”
“那是测试服务质量！”
“那你今天早餐是谁喂的？”
“……我自主完成的。”
“撒谎。”她戳穿，“你勺子都拿反了。”
弹幕：【哈哈哈哈】【偶像包袱碎一地】
又一个问题：“想对曾经质疑你们的人说什么？”
林晚低头片刻，再抬头时，眼神明亮：“我想说，谢谢那些声音，让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我们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愿意一起变得更好。”
周燃握紧她的手：“爱不是终点，是起点。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继续演好各自的角色，也会努力经营好这个家。”
采访接近尾声。
“最后，请用一句话形容你们现在的状态。”
林晚想了想，看向周燃：“我觉得……就像刚出锅的炒饭，有点烫，但很香。”
他笑：“那就趁热吃。”
掌声响起，直播结束。
画面切黑的一瞬间，林晚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沙发上。
“累死我了。”她抬手盖住眼睛，“比拍十场哭戏还费劲。”
“你表现很好。”周燃关掉设备，转头看她，“特别是说‘让他学会自己盛饭’那句，全网都要笑疯了。”
“本来就是实话。”她放下手，瞥他，“你昨晚还问我明天能不能继续叫老婆，我说只要你不怕我把盐当糖放。”
“我说我不怕。”他凑近，“我还说，就怕你不说‘好’。”
“我说了。”她坐起来，“而且是主动勾你脖子说的。”
“我记得。”他低笑，“录音存好了，以后吵架当证据。”
“你属蜗牛的吧？背着壳还记仇。”
“我是你老公，不是蜗牛。”
“你属我的。”她纠正，“从今往后，户口本上写‘林晚配偶’。”
他愣了两秒，突然大笑出声。
她也被逗笑，两人笑得东倒西歪，像两个逃课成功的小学生。
笑声停歇后，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移到了地毯中央，暖洋洋的。
林晚靠回沙发，望着窗外。
楼下隐约传来车声，还有人声，应该是记者还没散。
但她不在乎了。
她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道尽了该谢的恩。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日子。
“接下来……是不是该忙正事了？”她轻声问。
周燃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你说的正事，是找地方摆酒，还是先去我妈那报备？”
她没答，只是笑着看他。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利落：“我去煮个面，饿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大，也不闪，但戴得很稳。
像他们的日子，不轰烈，但踏实。
她低头喝了口水，温的，不烫嘴。
窗外，晨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