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央空出一大片。
青云宗的弟子往后退，北冥渊的人也往后退。金元宝被林憬翳拉到边上，苍岚跟在他脚边，抬头看了云子恒一眼，金色瞳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王紫玄站在场中央，手垂在身侧。玄渊还没出鞘。
他抬眼看了云子恒一眼。
就那一眼。
云子恒握剑的手紧了一下。不是杀气，不是威压，什么都没有。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了鞘的剑。
云子恒深吸一口气，拔剑。剑身泛着冷光，剑刃上有细密的水纹。
他抢先出手了。
长剑带着风声劈下来，王紫玄侧身避开。剑峰又横扫过来，他弯腰躲过，衣袍被剑风带起，落在肩上。
云子恒的剑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了一张网，把王紫玄罩在里面。
王紫玄没有出剑。他只是闪避，侧身、弯腰、后退，每一步都刚好卡在剑光落下的空隙里。
云子恒的剑劈不中他。
演武场边上没人说话，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阁楼二层也安静了。
章文杰伸着脖子，嘴巴半张着。段洛川不笑了，眼睛睁开了。沈清荷手指搭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公孙让黑着脸，但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金元宝攥着拳头，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看二人打斗。竖着耳朵听风里的剑声。苍岚蹲在他脚边，金色的瞳孔盯着场中央，尾巴绷得直直的，也不摇了。
王紫玄退了七步。
第八步的时候，他没再退。
他侧身躲过一剑，右手握住剑柄。玄渊出鞘，剑身漆黑，无光。他举剑挡了一击，剑刃相撞，一声脆响。云子恒退了一步，王紫玄也退了一步。
云子恒再出剑，更快，更狠。
王紫玄没再闪，玄渊迎上去，一剑对一剑，硬碰硬。两柄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云子恒的剑被震偏了。
王紫玄的剑没停，顺着云子恒的剑刃滑上去，剑尖点在他手腕上。云子恒手一松，剑掉在地上，“叮”的一声。
演武场边上安静了一瞬。
阁楼三层，明鹤真人依然抱着双臂，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阁楼二层，章文杰先开口：“北冥渊天才云子恒，四阶中期……居然被一个三阶圆满给打输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紫玄这小子简直就是剑道天才，怕是要不了几年就能超过我等。当初我要是……”他没说下去，不说了。
段洛川没接话，沈清荷亦没接话。公孙让难得开了一次口，说了四个字：“掌门眼光好。”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然后金元宝的声音响了起来：“师兄赢了！师兄赢了！”两个拳头捏得紧紧的，激动的满脸通红。
演武场边上的青云宗弟子跟着喊了起来，掌声、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演武场边上的树叶都在微微颤动。
云子恒站在场中央，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剑，愣了好一会儿。旁边北冥渊的弟子捡起剑递给他，他接过去，看着王紫玄。
“掌门说得没错。”他的声音有些低，像从喉咙底挤出来的，“你确实是个妖孽。”
“承让！”
王紫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把玄渊收进鞘里。
云子恒从旁边师弟手里拿过那个乾坤袋，抛给王紫玄。
“里面有四万灵石。多的四百也给你了。”
王紫玄接住乾坤袋，没说话。
云子恒看了他一眼，把剑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王紫玄。
“四宗会武的时候，再讨教。”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头，走了。
北冥渊的人跟在后面。
赵宏呈走在最后，低着头，步子很快。经过王紫玄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又鞠了一躬，没说话，快步走了。
“各位慢走，欢迎再来啊！”
金元宝冲北冥渊的人喊了一声。
赵宏呈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绊倒，稳住身形后，头也没回，走得更快了。
金元宝摸了一下眼睛，嘶了一声，把手放下了，嘴角还咧着。
林憬翳站在他旁边，没说话。玄翳从他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周围，又把头缩回去了。
苍岚蹲在金元宝脚边，歪头看着他两只青黑的眼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想起灵武阁门口说金元宝，金元宝瞪它的样子，这回没敢说了。
演武场边上的弟子慢慢散了。
有人走的时候还在说：“紫玄师兄刚才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
“没有。太快了。”
“我也是。”
“紫玄师兄简直是神仙下凡，太帅了。”
沈悦从人群里走出来，看了王紫玄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赵寒州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旁边有人叫他，他都没听见。半响才转身走了。
金元宝看向林憬翳。
“憬翳。”
“嗯。”
“你看见了吗，刚才北冥渊那个四阶的，被师兄打得剑都掉了呢。”
“嗯。看见了，我又不瞎。”
“师兄威武！”
金元宝咧嘴笑了，一笑扯到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把嘴合上了。
“嗯！”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
王紫玄走过来，站在两人面前。
“走吧。”他说。
金元宝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苍岚跟在他脚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王紫玄和林憬翳走在后面。
王紫玄走了两步，感觉袖子被拉了一下。他偏头看，林憬翳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师兄。”
“嗯。”
“你肩膀还疼不疼？”
“不疼。”
王紫玄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继续往前走。林憬翳跟在他旁边，没再问了。
三个人出了演武场，往自家师傅院子走去。
苍岚跑在最后面，抬头喊了一声：“主人，你走慢点，本座都快跟不上了。”
金元宝完全没听见，还在一个劲的傻乐，步子没变。
苍岚叹了口气，加快了步子。
青云宗山门外。赵宏呈从袖中取出灵舟，往空中一抛。灵舟迎风变大，悬在半空。一行人登上去，灵舟升起来，往北冥渊的方向飞。
赵宏呈站在船舷边，犹豫了一下，走到云子恒面前。
“子恒师兄，刚才……你可有对王紫玄留手？”
云子恒看了他一眼，摇头。
“没有。”
赵宏呈的脸色有些僵。云子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此人修行不到一年便至三阶圆满，绝非偶然。”他顿了顿，“尤其是剑法上的天赋……我从未见过。”
他看向远处，青云宗的山门已经缩成了一个点。
“此人将来，必是我北冥渊的一大劲敌。”
灵舟上没人再说话。赵宏呈低着头，攥着船舷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