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阳台的缝隙里爬进来，落在厨房地板上，像一条慢慢变宽的河。林晚翻了个身，额头蹭到周燃的肩膀，他动了动，没醒。她眯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听见窗外有环卫车经过的声音，咕噜咕噜地碾过路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贴在床头柜边沿，是她的微博推送：【用户“吃瓜小分队”转发了一张你三年前穿红裙出席公益展的照片，并配文：“眼尖网友发现，林晚当年裙子下摆绣着‘520’字样——这是不是婚期暗示？五一加二十，5月20日领证稳了！”】
她眨了眨眼，没去点开。翻身时手肘不小心撞上周燃的手臂，他睫毛抖了抖，睁眼，第一反应是摸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某娱乐博主：“注销旧公司！顶流周燃动作频频，疑似为婚后新生活铺路？清明节后低调登记？”他拇指一划，关掉通知，又把手机反扣在枕边。
“别看。”他哑着嗓子说，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闷笑一声，脑袋钻进他颈窝，“谁要看，我又不追星。”
他闭着眼，嘴角却翘了翘，“那你刚才偷瞄我手机。”
“我那是……检查你有没有半夜偷点外卖。”她捏他腰侧，“上次说好只吃一碗泡面，结果锅底还藏了火腿肠。”
“冤枉。”他睁眼，“那是陈默落下的。”
“哦——”她拖长音，“合着影帝现在是你家常驻人口了？”
“你要不要也给他留把钥匙？”他反问，语气一本正经，“顺便让他当伴郎，婚礼上负责偷吃喜糖。”
她抬腿就踹，被他笑着拦住。两人闹了会儿，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地，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卫衣套上。她赖在床上不动，看他拉开窗帘，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晒得人发晕。
“几点了？”她揉眼睛。
“七点二十。”他走向厨房，“再不起，粥要糊了。”
她慢吞吞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跟过去。他已经在灶台前忙活，米汤咕嘟冒泡，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火开太大，小心熬出锅巴。”
“锅巴才香。”他舀了一勺尝，皱眉，“水放多了。”
“那是因为你倒米的时候太帅，洒了一半在地上。”她伸手去够围裙，是他上个月偷偷买的，印着“盒饭侠官方认证男友”，她嫌土，一直没收进柜子，今早不知怎么就被他翻出来了。
“今天非得穿这个？”她捏着布料一角。
“不然呢？”他转头看她，虎牙露出来，“你不是说要走土味爱情路线？”
“我是说背景音乐放煎蛋声。”她系好带子，“又没让你cosplay外卖员。”
他笑出声，低头吹粥，热气扑在他脸上，眉骨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颈那一小撮翘起的头发，忽然想起昨夜阳台上的对话——他说“花边煎蛋练成，《烟火人间》票房破二十亿”，就提亲。
她手指无意识掐了掐围裙边角。
电视在客厅角落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早间娱乐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近日，关于顶流演员周燃与新人演员林晚的婚期猜测愈演愈烈。有网友发现，林晚近期多次佩戴红色饰品，结合其夜市摊主身份，推测或将举办民俗婚礼，时间可能定于五一劳动节前后……”
她手一顿。
锅铲停在半空。
周燃没回头，只是伸长手臂，啪地按了遥控器。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粥在锅里轻微咕嘟的声音，和冰箱运作的嗡鸣。
他转身，看她一眼，眼神很淡，却带着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意味。
“吃你的。”他把碗递过来，“凉了伤胃。”
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没吐出来。
“你说……他们怎么连我去年戴的发圈颜色都记得？”她小声嘀咕。
“热搜词条都快包年了。”他夹起一片咸菜放进她碗里，“昨天还有人说我买了婴儿车，准备婚育一体。”
“哈？”她差点呛住，“谁瞎说的？”
“粉丝拍到我在母婴店门口停车。”他耸肩，“其实是在等代驾，那家店隔壁是我投资的录音棚。”
她笑得肩膀直抖，“那你下次干脆直接进去买个奶瓶，让他们更确定一点。”
“可以。”他一本正经，“送你当生日礼物，刻上‘终身订阅制’。”
她抬脚踢他小腿，他躲都不躲，反而抓住她脚踝晃了晃，“穿拖鞋还敢踢人？信不信我把你鞋藏了？”
“你藏啊！”她嘴硬，“反正我五点就得起床备料，你顶流大明星起不来，自己饿着。”
“我不起？”他挑眉，“我比你还早。昨天谁煮醒酒汤烧糊锅底，我默默刷的碗？”
“那是意外！”她脸微红，“锅太滑。”
“行行行，锅滑。”他笑，“明天我给你换个防滑的，配套送个防焦锅铲，外加一本《如何优雅地煎出花边蛋》。”
她瞪他，“谁要你送！”
“不送？”他放下筷子，“那我改天直接拎盒饭上门提亲，你说过不许我提亲的。”
她噎住，低头猛喝粥，假装被烫到咳嗽两声。
他也不戳穿，自顾自吃完，起身收拾碗筷。她抢着要洗，他一手挡住，“你去换衣服，待会还得去片场对戏。”
“你呢？”
“开会。”他擦着手，“经纪人说有新项目。”
她“哦”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那个……婴儿车的事，别理就行。”
“嗯。”他点头，“谣言就像隔夜饭，凉了自然没人吃。”
她笑出声，“你这比喻真接地气。”
“跟你学的。”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当初谁说‘顶流也得给钱’？”
“那能一样吗！”她翻白眼，“那是商业行为！”
“现在也是。”他笑，“只不过我把订餐号改成终身制了。”
她懒得接话，甩手进卧室关门。听见他在外面低声哼歌，跑调得厉害，是那首《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站在衣柜前，手指划过几件衣服，最后挑了件浅蓝衬衫配牛仔裤。换好出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系鞋带，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又亮了。
【助理小唐：哥，热搜第一了，#周燃林晚婚期猜想#，三条预测帖爆了，要不要回应？】
他看都没看，直接锁屏，塞进口袋。
抬头见她站在卧室门口，便扬了扬下巴：“走了？”
“嗯。”她拿起帆布包，“你先去公司？”
“顺路送你。”他站起身，顺手抓起车钥匙，“走吧，顶流专车，免费搭乘。”
“少来。”她推他肩膀，“你这车上周还因为违停被贴条，还好意思叫专车？”
“那是因为帮你买早餐。”他拉开门，“老板娘非说扫码付不了，现金又没零钱，我只好把车停应急道。”
“所以你就让粉丝拍到了‘顶流街头狼狈逃窜’？”她笑。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他关上门，“为了保护我们珍贵的豆浆油条。”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按键亮起，数字一层层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说：“你说……咱以后还能这么斗嘴吗？”
“不能？”他挑眉，“你现在就不让我说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拧眉，“我是说，以后要是真结了婚，天天一块儿上下班，会不会……腻？”
“你盒饭卖三年，客人还排队。”他淡淡道，“说明受欢迎，跟频率没关系。”
她噗嗤一笑，“你还真敢比。”
“我说真的。”他望着她，“我演过那么多角色，有帝王将相，有疯子混混，可最踏实的时候，是蹲在你餐车后面，等一碗蛋炒饭。”
她捏着围裙角的手顿了顿。
电梯“叮”一声打开，走廊灯光洒进来。他们并肩走出，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
车库里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车身上落了层薄灰。他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自己绕过去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出来看。
坐进驾驶座，插钥匙，点火，动作一气呵成。她系安全带时瞥见他左手无名指摩挲着戒圈位置——那里现在还空着。
“你想好彩礼了没？”她忽然问。
“三样。”他目视前方，“你会做的花边煎蛋，你写的《烟火人间》剧本，还有……你答应嫁给我那天的笑容。”
“少来这套。”她撇嘴，“我问的是房子车子票子。”
“那些不都是你的？”他笑，“我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工作室法人是你名字，连我家狗都认你当主人。”
“谁要你家狗！”她脸红，“我又不是图你这些！”
“我知道。”他侧头看她一眼，“所以我才追得这么辛苦。”
她扭头不理他，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阳光刺眼。车载广播自动开启，女声播报：“今日热点：周燃林晚婚期三大预测版本引发全网热议。版本一：五一劳动节民俗婚礼，依据为林晚多次穿红；版本二：清明节后低调领证，结合周燃公司变更信息；版本三：婚育一体，因周燃现身母婴店……”
她猛地伸手按静音。
车内一下子安静。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她翘起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怕了？”他问。
“谁怕。”她嘴硬，“我又没说要嫁你。”
“那你昨晚在阳台，为啥攥着我手不放？”他反问，“还说‘击掌为证’？”
她瞪他，“那是约定吃饭！”
“吃饭？”他笑，“你管‘一辈子有饭吃’叫吃饭？”
她语塞，索性闭眼假寐。
车子穿过早高峰的街道，广播早已换成轻音乐。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低声哼了一句：“滋啦——”
像是油锅炸开的第一个泡泡。
她忍不住笑了。
睁开眼，看见他嘴角也翘着。
“你干嘛？”她问。
“模拟婚礼BGM。”他一本正经，“你不是说要放煎蛋声？”
“土味到家了。”她评价。
“你喜欢。”他看她，“咱俩本来就是土味爱情。”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悄悄伸过去，和他的十指交握在一起。
车窗外，城市喧嚣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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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有人刷着手机大声议论：“顶流终于要落地了？”
写字楼电梯里，白领指着屏幕笑：“赌五十一号办，夜市摆五十桌！”
而车里，只有两个人，握着手，听着不成调的哼唱，驶向一个尚未公开的未来。
周燃把车停在片场后门，解安全带时看了她一眼，“晚上回来接你？”
“不用。”她背起包，“我约了小唐核对公益物料清单。”
“行。”他点头，“那我先回公司。晚上……回家做饭？”
“你做？”她挑眉，“不怕烧糊锅底？”
“那罚我去餐车刷三天碗。”他笑，“说到做到。”
她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听见他补了一句：“对了，生日礼物……快好了。”
她回头，“比花边煎蛋还难搞？”
“难搞多了。”他看着她，“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承诺。”
她愣了下，随即扬起下巴，“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点头，没再多说。
她关上车门，朝片场走去。阳光照在她背上，碎花围裙随风轻轻摆动。
他坐在车里，没马上离开，直到看见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启动车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他依旧没掏出来看。
只是在等红灯时，右手无名指轻轻摩挲着戒指根的位置，像在丈量一段还未开始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