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进地下车库，周燃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林晚也坐着不动，手还搭在安全带上，像是刚才那首老情歌的余音还没散尽。
“到啦？”她轻声问，像怕惊扰什么。
“嗯。”他解开自己安全带，又侧身帮她松开，“今天走得够远了。”
“是挺远。”她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踩到一片落叶，沙地一声，“我都忘了上回走这么久路是什么时候。”
“上次是你追我三条街要饭钱。”
“那能一样吗！”她瞪他一眼，“那是商业行为！”
他笑出声，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顺手把帆布包从后座拎出来：“走吧，回家做饭。”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按键亮起，数字一层层跳。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说：“你说……咱以后还能这么吃饭吗？”
“不能？”他挑眉，“你现在就不让我吃了？”
“不是这个意思。”她拧眉，“我是说，以后要是真结了婚，天天一块儿吃饭，会不会……腻？”
“你炒饭都卖三年了，客人还排队。”他淡淡道，“说明手艺好，跟频率没关系。”
她噗嗤一笑：“你还真敢比。”
“我说真的。”他靠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演过那么多角色，有帝王将相，有疯子混混，可最踏实的时候，是蹲在你餐车后面，等一碗蛋炒饭。”
她捏着围裙角的手顿了顿——这动作太熟了，紧张、心虚、不知怎么接话时总会这样。
“所以你是想天天吃我做的饭？”她嘴硬，“不怕哪天我烧糊锅底？”
“怕啊。”他点头，“但更怕哪天回来，厨房冷冰冰的，没人骂我‘又饿得前胸贴后背’。”
电梯“叮”一声打开，走廊灯光洒进来。他们并肩走出，脚步声轻轻叠在一起。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响，门开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的小夜灯泛着微光。窗外城市的灯火照进来，映得地板发亮。林晚换了拖鞋，径直走向厨房：“饿了吧？我给你下面。”
“不急。”他在沙发坐下，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白天那个老太太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说我们是‘守住一点相信’的人。”
她手顿了顿，从橱柜拿出锅：“记得。我还把卡片收抽屉里了。”
“她说得对。”他望着她背影，“别人看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多红，而是因为我们没装。”
“那你呢？”她扭头看他，一边点火一边问，“你也觉得咱这关系，能经得住日子磨？”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她低着头往锅里倒水，“我这种人，按理说不该配顶流结婚。我妈总担心我拖累你，你自己不怕吗？”
“怕。”他答得干脆。
她抬眼。
“我怕你哪天嫌我烦，怕你哪天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怕你突然醒过来，说‘算了，我还是一个人过’。”他声音不高，却一句句清楚，“但我更怕你不给我机会犯错。你懂吗？”
她愣住，水壶开始冒白气。
“我不是非得要个仪式。”他继续说，“但我想让全世界知道，我周燃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不是拿奖，不是退圈，而是选了一个会做蛋炒饭、说话带点市井味、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孩当老婆。”
锅里的水沸了，咕嘟咕嘟响。
她没动，只是站着，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掐着锅柄。
“所以你要啥样的婚礼？”她终于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讨价还价，“红毯铺十里，直升机撒花瓣？请十个主持人轮番报幕？”
“不要。”他摇头，“我要的是你煮醒酒汤的那个厨房，过年包饺子的那张桌子。”
她眼眶热了一下，低头搅着锅里的面条：“那……咱不请司仪，就找个老街坊主持行吗？”
“行。”他笑，“只要你爸当年摆摊的位置还空着，我就在那儿跪下来娶你。”
她猛地回头：“谁让你跪了！”
“风俗嘛。”他耸肩，“新郎不都得跪拜父母？”
“你爸妈又不在那儿！”她瞪眼，“再说了，我爹早走了，你让我找谁磕头去？”
“那就拜街坊。”他认真，“你王姨、李叔、张奶奶，哪个没吃过你家手抓饼？让他们坐前排，一人发个红包，说‘这是我看着长大的闺女’。”
她咬唇，想笑又忍着：“你还真想得周到。”
“还有。”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墙，“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流程。不想敬酒就免了，不想切蛋糕就换成分盒饭——你不是说‘每份盒饭都是心意’？”
“你还记得这话？”她小声。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他看着她，“包括那天你说‘顶流也得给钱’。”
她扑哧笑了，转身捞面：“那你准备穿啥来娶我？高定西装配墨镜？还是印着‘盒饭侠’的连帽衫？”
“后者。”他答得快，“只要你答应让我在衣服背后印一行字。”
“写啥？”
“‘此生唯一订餐号：001’。”
她笑得差点把面舀出去：“你这是把自己当外卖平台了？”
“精准投放。”他一本正经，“终身订阅制，自动续费，不可退单。”
“谁跟你不可退！”她甩了勺子，“违约金多少？”
“一颗心。”他说，“早就押你这儿了，还不起。”
她没再说话，默默把面盛进碗里，加了个煎蛋，递给他。
他接过，吹了口气，咬了一口，眉头微皱：“焦了。”
“活该。”她哼，“谁让你瞎许愿。”
“乐意之至。”他继续吃，一口接一口。
两人端着碗坐在阳台小凳上，夜风拂面。远处夜市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你说……婚后咱们咋过？”她忽然问。
“你想咋过？”
“我可能还得守餐车。”她盯着远处，“不是为钱，是习惯了。早上五点起床备料，六点出摊，中午收工写剧本，下午拍戏——这日子我过得踏实。”
“可以。”他点头，“我可以早收工回家做饭。”
“那你拍戏图啥？”她立刻反对，“图让我当顶流厨娘？”
“那你卖盒饭，图的是养活我，还是养活自己？”他反问。
她怔住。
“你开工作室捧新人，我退居幕后做制作人。”他握住她手，“谁也不依附谁，但下班都能吃到对方做的饭。”
她低头看他手，无名指正轻轻摩挲着戒指根的位置——那里现在还空着。
“上次你说合同签了终身制。”她轻声。
“对。”他点头，“但这份合同里写明了——双方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她眼眶发热，仰头看天：“要是以后吵架了呢？”
“那就谁错谁煎蛋，连续七天。”
“那你准备好天天吃焦蛋吧。”
“乐意之至。”他又说。
她笑出声，靠上他肩膀。他顺势搂紧她腰际，把脱下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年轻人拎着啤酒走过，其中一人抬头看见阳台上的他们，愣了一下，笑着挥手：“哟，这不是电视上那对嘛！祝福啊！”
林晚下意识想躲，却被周燃按住：“别动。”
“干嘛？”
“你不是说要以静制动？”他提醒，“现在就是最好的练习。”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扬声回了一句：“谢了！回头请你吃盒饭！”
那人哈哈大笑：“那我可记着了！”
声音渐远，夜恢复安静。
“你说……咱以后会有孩子吗？”她问。
“随你。”他答，“你想生就生，不想生也不逼你。反正我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遇见你。”
“少来这套。”她掐他手臂，“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育儿书？”
“没有。”他否认得飞快。
“骗人。”她冷笑，“上周我翻你手机，看到搜索记录——‘二十四周胎儿有多大’‘新生儿黄疸多久消’‘奶粉哪个牌子不容易上火’。”
“那是……帮朋友查的。”他嘴硬。
“哦？”她挑眉，“哪个朋友？姓林吗？”
他不吭声了。
“你要是真想当爹……”她顿了顿，“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孩子满月宴，菜单得我定。”
“必须的。”他笑，“主菜是不是你拿手的蛋炒饭？”
“加虾仁那种。”她昂头，“十五块一份，亲朋好友打八折。”
“成交。”他伸手，“击掌为证。”
她抬手，啪一声清脆。
夜风更大了些，吹得她发丝乱飞。他抬手替她拨开脸前一缕头发，动作很轻。
“你说……咱这婚期，定在哪天合适？”她问。
“你定。”他说，“只要花边煎蛋练成，《烟火人间》票房破二十亿——这两个条件一满足，我立马提着盒饭上门提亲。”
“谁要你提亲！”她脸红，“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我知道。”他笑，“所以我才追得这么辛苦。”
她扭头不理他，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其实……”她小声，“我不怕结婚，我怕结完之后，日子不像现在这么甜了。”
“不会。”他笃定，“我们现在甜，是因为我们都在努力。以后也会这样——你写你的剧本，我拍我的片子，谁都不偷懒。”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她转头看他。
“你说。”
“不管以后多忙，每天至少陪我吃一顿饭。”
“两顿。”他加码，“早餐我来做，你负责尝。”
“要是你做得难吃呢？”
“那就罚我去餐车刷三天碗。”
“成交。”她伸出手。
他握住，十指相扣。
远处夜市的喧嚣隐隐传来，烧烤烟雾袅袅升腾，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笑闹。生活从来不是电影，没有完美台词，也没有彩排重来。
但他们就这样坐着，肩并着肩，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野草，在风里扎了根，再也不分开。
“你说……咱这婚礼，请不请伴郎伴娘？”她忽然又问。
“请。”他说，“陈默当伴郎，许棠当伴娘。”
“不行！”她立刻拒绝，“陈默只会偷吃喜糖，许棠肯定趁机给我整容级化妆！”
“那你说请谁？”
“请我夜市那条街的老顾客。”她认真，“王姨当伴娘，李叔敲锣开道，张奶奶负责撒喜糖——她手抖得厉害，正好漫天飞雪。”
“浪漫。”他点头，“那就这么办。”
“还有。”她补充，“婚礼背景音乐，放我煎蛋的声音。”
“滋啦——”他模仿。
“对。”她笑，“配上《今天是个好日子》。”
“土得掉渣。”他评价。
“我喜欢。”她靠着他，“咱俩本来就是土味爱情。”
他低头看她，虎牙在夜色里一闪：“那你说……咱这婚戒，买啥样式的？”
“不用买。”她说，“你把我那个旧头巾剪一条，编成环，戴手上就行。”
“那是卡通兔子图案。”
“改造成小鸡啄米。”她笑，“寓意‘一辈子有饭吃’。”
“俗。”他摇头，“但我喜欢。”
“你才是俗。”她怼回去，“一个大男人整天想着结婚生子。”
“因为我确定。”他轻声，“你是那个，让我想把俗事都走一遍的人。”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他肩窝。
万家灯火如星，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交缠着，不分彼此。
楼下又传来一阵笑声，似乎有人在放烟花。一朵小小的光点升空，炸开成粉色的花，只一瞬，便熄灭在夜色里。
她仰头看着，忽然说：“下周……我生日。”
“嗯。”他应。
“你准备送啥？”
“保密。”他笑。
“是不是又是煎蛋？”
“比那重要。”他握紧她手，“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承诺。”
她没追问，只是笑了笑，把脸埋进他衣领。
风静静吹着，城市依旧喧嚣，而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自家阳台上，聊着未来，守着此刻。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