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梧桐树梢,洒在绿道边的砖墙上,斑驳的光影落在林晚脚边。她靠着墙坐着,一只高跟鞋只剩一根带子挂在脚踝上,另一只早就不知甩飞到了哪个巷口。脚踝红了一圈,轻轻一碰就抽着疼,但她没喊一声,只是低头揉了揉,又抬头看了看周燃。
他正背靠对面的墙喘气,额角全是汗,T恤后背湿透贴在背上,手里还攥着那部抢来的手机。风吹过他发梢,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利落,像刚打完一场仗。
“你累不?”林晚问,声音有点哑。
“还行。”他答得轻描淡写,可喉结还在剧烈滚动,呼吸也没完全平复,“比拍动作戏轻松。”
她笑了一下,酒窝浅浅地陷进去。“你还知道动作戏多累?不是一直NG吗?”
“那是心跳太响。”他瞥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却藏不住一丝得意,“导演说台词压不过心跳,怪我。”
“谁让你见我就紧张。”她歪头看他,眼里有光,“盒饭侠也有今天。”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脚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晚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把脚往回缩了缩。“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回家冰一冰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不像平时那样冷,反而有点沉,“餐车被堵的时候说没事,记者围上来的时候说没事,现在脚都肿了还说没事——你就不能有一次,别硬撑?”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认真起来。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张废纸,在地上打着旋儿。远处传来早餐摊掀蒸笼的声音,白雾腾腾升起,混着油条香飘过来。林晚深吸一口气,想笑:“我不撑,难道哭啊?又不是小孩了。”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像个逃犯。”
“那你也是共犯。”她嘴快接上,指尖轻轻戳他肩膀,“刚才撞人跑路的样子,比我当年躲城管还凶。”
他没笑,也没躲,只是盯着她看。阳光照在他脸上,眉骨下的阴影很深,眼神却格外亮。
“这样下去不行。”他说。
“什么不行?”
“躲。”他顿了顿,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直接拨通一个号码,“不能再让你东躲西藏。”
电话很快接通,助理的声音传来:“哥,你终于接电话了!公司炸锅了,媒体全在问你和林晚的事,法务说已经有账号涉嫌诽谤,要不要发律师函——”
“不用。”周燃打断,“通知法务组和公关组,立刻准备记者会。”
“啊?”那边明显愣住,“记者会?现在?可是经纪人还没——”
“不用问。”他语气干脆,“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前,总部大楼一楼大厅。流程按最简处理,只传达一条信息——我要说话。”
“可……你要说什么?公关稿得先过审,万一你说错话——”
“我说我想说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是念稿子,是表态。时间定了就回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把手机塞回口袋。
林晚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围裙一角——那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从卖手抓饼那年开始就没改过。
“你干嘛突然开记者会?”她问,语气有点急,“你现在出面,明天热搜就得炸成烟花,人家本来只是蹭热度,你这一动,反倒坐实了‘顶流为爱爆灯’的剧本。”
“那就让他们写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坚定,“以前我觉得沉默最安全,不回应、不解释,就能少点麻烦。可现在我发现,有些话不说,反而更危险。”
“危险什么?”
“危险你以后都不敢出门。”他声音低了下来,却字字清晰,“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逼得连餐车都不敢开。你明明拿的是自己挣的提名,却被说成是我给的施舍。你明明站得稳,却被当成扶不上墙的藤蔓。”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我不想再看你被人指着鼻子骂‘靠男人上位’。我不想再看你笑着说我没事,转身躲在角落里揉脚踝。我不想再看你为了省事,连高跟鞋都不换就往片场跑。”
林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有点堵。
“所以这次,换我站出来。”他蹲回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不是为了对抗谁,也不是为了炒作。我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不该被伤害,而我会一直在。”
她怔住了。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锋利的轮廓。他眼神很静,不像平时那种疏离的冷,而是像江水深处,看似不动,实则暗流汹涌。
“你没必要为了我……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纸片,“你现在说一句,明天就能上二十个热搜。你不怕影响事业?不怕公司压你戏?不怕粉丝脱粉?”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你哪天真的不想演了,不想做了,因为我扛不住压力,因为你受够了这些破事。”
“我没那么脆弱。”她咬唇。
“我知道你坚韧。”他打断她,“但坚韧不代表你必须一个人扛。你已经够累了,林晚。这一次,让我来。”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婚戒还没摘,银色的圈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而且。”他忽然笑了下,语气一转,带点小傲娇,“我好歹是你专属厨师兼男友,总不能每次都被你护着吧?上次你送饭到片场,我NG十次;这次我开记者会,你是不是也得请我吃三碗蛋炒饭?”
她噗嗤一笑,眼角有点湿。“你还讲条件?”
“不然呢?”他挑眉,“我又不是活雷锋。”
她笑着摇头,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悄悄松了一寸。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周燃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助理回信:【场地已确认,两点整,总部大厅,媒体已通知,流程精简,只开放十分钟提问。】
他看完,把手机递给她看。
林晚扫了一眼,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觉得我不该去?”他问。
“不是不该。”她摇头,“是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别人口中的‘恋爱脑顶流’。”
“那你想我变成什么?”他反问,“冷漠无情的工作机器?还是永远不说话的木头人?”
“你本来也不是那样的人。”她低声说。
“对。”他点头,“所以我才更要让他们看看,我喜欢的人是谁,我为什么要站出来。我不是在求理解,我只是在说事实。”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吗?”
她看着那只手,没立刻动。
“你脚伤了,我背你。”他说。
“不要。”她摇头,“我说了,我喜欢并排走。”
“那就一起走。”他收回手,弯腰把她散掉的鞋带重新系好,动作笨拙但认真,“虽然慢点,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终于笑了,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缓缓起身,他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跛行的节奏。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环卫工推着清洁车走过,包子铺老板掀开第三层蒸笼,油条摊冒出滚滚热烟。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他们沿着绿道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说,记者会上你会说什么?”林晚忽然问。
“第一句。”他想了想,“大概会说‘林晚的每一部戏,都是她一条条磨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就说‘我心跳声大,是因为面对她的时候,控制不住’。”
她笑出声:“你还真打算公开处刑自己?”
“不然怎么证明我认真的?”他侧头看她,虎牙一闪,“我周燃追的人,轮不到别人指指点点。”
她没再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手机又震了一下。
助理消息:【车辆已安排,三十分钟后到绿道西口接应,直达公司总部。】
周燃回复:【收到。】
他收起手机,看向前方。
城市正在苏醒,高楼间的缝隙里透出湛蓝的天。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这对慢悠悠走路的男女。可他知道,等他们走进那扇大楼门,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他不怕。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林晚,确认她脚步还算稳,才轻声说:“待会到了,你就在后面坐着,不用说话,也不用露脸。剩下的,我来。”
“你确定你能应付那些问题?”她挑眉,“比如‘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炒作’‘是不是为了新戏预热’?”
“我说实话就行。”他耸肩,“实话最简单,也最有力。”
“万一他们追问恋情细节?”
“我就说。”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我就知道,我想吃一辈子。”
她猛地抬头看他,酒窝瞬间浮现,眼底亮得惊人。
“你……还真敢说?”
“不敢说,怎么配当你男朋友?”他反问,嘴角扬起,“你以为我这些年装高冷,真是为了人设?我是怕一开口,全世界都知道我心动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走了几步。
他没躲,任她靠着,手却握得更紧。
西路口,黑色商务车准时出现,司机下车开门,恭敬等候。
周燃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牵着她,一步步走向车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马丁靴踏过落叶,发出干脆的脆响。
世界依旧喧嚣,但他们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静。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低声说:“别怕了,这次换我站出来。”
她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周燃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敲字。
林晚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得更近了些。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城市中心。
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座等待开启的战场。
而他们,正朝着风暴中心,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