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林晚抱着旧保温箱走在前头,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响。周燃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拎着空餐袋,帽檐压得低,口罩还没摘,像生怕被人认出什么大人物似的。
其实没人会认。
他们刚从江堤回来,身上还带着凌晨的风和热汤面的余味,脸上没妆、衣上无牌,就是两个早起忙活完的小老百姓。可偏偏这最平常的模样,走得却格外踏实。
“钥匙呢?”周燃低声问。
林晚翻口袋,叮当一声掏出一串,递过去:“你开。”
他接过,插进锁孔,“咔哒”一转,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只有厨房角落的冰箱发出轻微嗡鸣。她把保温箱放在玄关边,脱下卫衣外套搭在椅背上,碎花围裙还系着,发绳松了半截,马尾散下一缕碎发贴在额角。
周燃顺手把门关上,反锁,摘下口罩,看了她一眼。
她正弯腰换拖鞋,动作顿住,察觉到视线,抬头回看。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先开口。
不是没话说,是话太多,堆在喉咙口,反倒不知道从哪句说起。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女孩捧着饭盒站在晨光里,眼眶通红地问:“普通人真的能走到光里吗?”
而他们给出了答案。
不是靠热搜、不是靠排面,是用一碗面、一句实话、一个眼神。
现在安静下来,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还在心口滚着,暖烘烘的,又有点沉。
“累了吧。”他终于说,声音比平时低。
“嗯。”她直起身,揉了揉后腰,“腿有点酸。”
“那去歇会儿。”他走过去,接过她肩上的围裙,随手挂在厨房挂钩上,“我给你倒杯水。”
“别忙了。”她拉住他手腕,“你也站了一早上。”
他没挣,也没动,就那样站着,离她很近,呼吸几乎碰得到对方的脸。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下:“你说,今天这顿算不算我追你的第一百零一次?”
她一愣,随即瞪眼:“你还记得我说的?”
“废话。”他挑眉,“你编编号,我能不记账?”
“那你倒是说说,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堵你餐车,要蛋炒饭那次。”他答得干脆,“你说‘饭可以给,人不行’。”
“那是威胁!”她笑出声,“你还拿合同砸我!”
“可你第二天还是给我送饭了。”他语气得意,“说明你心软。”
“我是怕你饿出毛病来影响拍戏进度!”她嘴硬,“才不是因为别的。”
“哦——”他拖长音,“所以后来天天往片场跑,也是为了剧组?”
“不然呢!”她转身假装整理台面,耳尖微红。
他没再逗她,只轻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但每一次,我都当是第一次喜欢你。”
她身子一僵。
这话太重了,不像他会说的话。
周燃向来傲娇,宁可说“这饭勉强能吃”,手却盛第三碗;宁可板着脸说“不准迟到”,实际每天提前半小时到片场等她。
可现在,他不说“勉强”,也不装冷淡了。
她慢慢转过身,仰头看他。
他目光没躲,认真得近乎郑重。
“阳台去坐会儿?”他牵起她的手,“月亮出来了。”
她点点头,任他带着走出客厅,推开落地窗。
夜风拂面,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远处高架桥车流穿梭,光影流动像一条不会停的河。楼下小区花园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静静亮着,映出树影斑驳。
他们并肩坐在阳台藤椅上,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却又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以前我最烦别人问我私生活。”
“嗯。”她应,“记者一问你就皱眉。”
“因为他们总想听假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比如‘理想型是温柔贤惠的女生’,或者‘希望未来伴侣支持我的事业’……全是套话。”
她侧头看他。
“但现在我想说真话。”他转过头,盯着她眼睛,“林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做饭好吃,也不是因为你帮我挡水军、陪我做公益。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卖盒饭的时候我没见过你哭,可我知道你扛了很多。”他声音低下去,“我妈生病那阵子,你一边试镜一边摆摊,连NG十次都不敢请假。别人骂你靠男人上位,你擦完眼泪继续背词。你明明可以躲起来,可你每次都站出来。”
她眼眶开始发热。
“我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他说,“我不想当你的避风港,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需要。你早就学会了在风雨里走路。但我还是想守着你——不是保护弱者那种守,是……是想跟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胸口。
“听到了吗?心跳声还是比台词响。”他笑了一下,眼里却泛着光,“但这次不是紧张,是确定。我确定我要说的这句话,是一辈子的事。”
夜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平日疏离此刻却柔软至极的眼睛。
“林晚,我承诺,永远守护你。”他一字一顿,“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离不开你。”
她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滑落时连擦都忘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指尖微微发抖。
他抬手替她抹掉一滴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她忽然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轻颤。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良久,她抬起头,脸颊还湿着,嘴角却扬了起来。
“你守不住我的过去,也挡不了未来的风雨……”她声音沙哑,却清晰,“但我信你这句话。”
他看着她。
“我也承诺。”她反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无论明天变成什么样,我都站在你身边。”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吻,是触碰,像确认某种真实。
然后他笑了,露出那颗藏不住的虎牙:“那以后每个清晨,我都陪你送饭。”
她眨眨眼,破涕为笑:“那你得学会炸葱油饼。”
“学一百遍都行。”他握紧她手,“只要你教。”
两人不再多语,只是相拥坐着,看城市灯火渐次暗去,天空由墨黑转向深蓝,晨雾尚未升起,唯有彼此呼吸可闻。
她将脸埋进他颈窝,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清晨风吹过的凉意。
他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发,指尖绕过那根松掉的马尾辫绳,小心翼翼地重新扎好。
楼下传来环卫车经过的声音,刷刷的清扫声划破寂静。
她轻笑:“他们上班了。”
“我们也该睡了。”他低声道。
“再坐会儿。”她蹭了蹭他肩膀,“让我靠一会儿。”
他就由着她,不动也不催。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慢慢起身:“回去吧。”
他牵起她手,一起站起,穿过阳台回到客厅。
灯光柔和,屋内一切如常——沙发上的抱枕歪着,茶几上有半杯凉水,电视遥控器躺在地毯边缘。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这一刻,却像被什么镀了层金边。
他走到玄关处,拿起两人的外套挂好,回头见她站在厨房门口,正望着那口旧保温箱出神。
“怎么了?”他问。
“就想看看它。”她轻声说,“它陪我六年,比我认识你还早。”
“那我得感谢它。”他走过去,站她身后,“要不是它装着那碗蛋炒饭,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吃食堂预制菜。”
她噗嗤一笑:“你还嫌弃人家厨师?”
“我只认你做的。”他理直气壮,“别的都是将就。”
她摇头,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他顺势抓住她手腕,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
她仰头迎视,酒窝浅浅。
“林晚。”他叫她名字,不像平时带点小傲娇,而是沉甸甸的,像捧着什么珍宝。
“嗯?”
“谢谢你,当年没有真的把我轰走。”
她笑:“我要是轰了,你现在找谁要饭去?”
“我就赖着呗。”他眯眼,“蹲你餐车底下,你不给饭我就喊‘老板娘欺负童星’。”
“你敢!”她作势要打。
他笑着躲开,却被她拽住衣角,一下子拉回原地。
两人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相碰。
“周燃。”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了。”她盯着他眼睛,“不是因为你红,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说的时候,眼里有光。”
他怔住。
她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迅速退开,像只偷了腥的猫。
“现在轮到我了。”她扬眉,“明天早餐,加煎蛋。”
他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一把将她捞回来,紧紧抱住。
“成交。”他在她耳边说,“以后每天,都加煎蛋。”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嘴角一直没放下。
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金色的线。
他们依旧站着,没有分开。
门扉合拢,隔绝外界喧嚣,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平稳而安心。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