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初歇,晚风携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吹散了林间残留的湿冷。
元沐清步履轻快,一身素白鲛纱裙裾轻轻扫过青石长街,灵动翩然。夜烬辞落后她半步,墨色锦袍不染半分尘渍,方才震慑群修的凛冽煞气早已尽数敛藏,眼底只剩温柔,慢条斯理跟在身侧,将她鲜活明媚的模样悉数纳入眼底。
二人并肩走入赫赫有名的百花楼。楼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丝竹雅乐婉转流淌,往来皆是衣冠显贵、江湖名士。满堂人声喧哗,案上珍奇罗列,空气中萦绕着清雅檀香与瓜果甜香,一派奢靡繁盛之景。
管事见二人气质出众、风姿卓绝,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将二人引至二楼视野绝佳的雅座,临栏俯瞰,恰好能将一楼拍卖高台的景致尽收眼底。
落座之后,元沐清单手撑着下颌,好奇地俯身凭栏张望,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新鲜好奇。她久居深海秘境,甚少涉足俗世繁华,这般热闹盛大的珍宝拍卖会,于她而言全然是新奇景致。
夜烬辞端坐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白玉茶盏,目光却从未离开身侧少女半分。看着她毫无防备、澄澈纯粹的模样,心底那点算计与试探,悄然化作柔软的缱绻。
楼下拍卖已然如火如荼。千年灵芝、传世玉佩、仙家法器、绝世琉璃,一件件稀世珍宝轮番呈上高台,引得台下众人频频出价、争相抢夺,竞价之声此起彼伏,热闹不绝。
元沐清看得津津有味,时而为奇珍惊叹,时而为众人争抢的模样莞尔失笑,眉眼弯弯,清丽动人。
夜烬辞始终安静相伴,不言不语,只是在她看得入神时,默默抬手为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缕微风,动作轻柔至极。
不多时,楼中侍者捧着一只精致玉盒,缓步走上高台,朗声开口:“接下来这件拍品,乃是深山灵泽孕育的凝露仙草!生于云雾之巅,吸纳日月精华,可愈灵伤、润灵力,乃是世间罕见的疗伤至宝!”
话音落下,元沐清周身瞬间一震,眸光骤然亮起。
她跋涉山林数日,风雨兼程、四处寻觅,苦苦寻找的,正是这一株凝露仙草!
深海鲛族体质特殊,她幼时修行落下隐疾,每逢阴雨便灵力滞涩、经脉刺痛,唯有这凝露仙草,能彻底根治她多年旧疾。为寻此草,她孤身离开深海,踏遍千山,没想到竟机缘巧合,在此处得见!
高台之上,玉盒缓缓开启,一株通体莹润、缀着晨露微光的仙草静静卧于锦缎之上,灵气氤氲,丝丝缕缕的清润气息飘散开来,沁人心脾。
台下瞬间哗然,无数修士、世家子弟纷纷抬手竞价,价格一路水涨船高,节节攀升。
元沐清指尖轻轻扣着栏杆,掌心悄然攥紧,澄澈眼底盛着孤注一掷的执着。她千里踏尘、风雨奔波,只为寻得这一株凝露仙草根治鲛族旧疾,绝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她微微倾身,清丽软糯的嗓音穿透满堂喧哗,坚定响起:“三千两白银。”
话音落定,楼下竞价短暂一滞,转瞬便被此起彼伏的抬价声淹没。各路富商修士争相角逐,价格层层堆叠、节节暴涨,分毫没有放缓的势头。
元沐清素来长居深海仙境,不染凡尘烟火,此番下山寻药,随身携带的银两本就寥寥无几,连日食宿奔波早已消耗大半。她静静听着耳边不断攀升的报价,眼底光亮一点点淡下去,眉宇凝起浅浅愁绪与焦灼。
心底万般不甘翻涌而起——她熬过风雨山路,忍过经脉滞涩的旧疾隐痛,跋涉千里才堪堪寻到仙草踪迹,难道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至宝落入旁人手中?
正当全场竞价愈演愈烈、人人争得面红耳赤之际,谁也未曾料到,异变陡生。
百花楼人声嘈杂、视线纷乱,暗处忽然蛰伏数道黑影。他们趁着满堂目光尽数聚于高台珍宝、守备松懈之时,身形鬼魅般骤然窜出,速度快得骇人。
几人分工利落,瞬间逼退台前守卫,为首者五指成扣,一把夺过盛放凝露仙草的白玉锦盒,低叱一声,众人当即回身突围,借着人群混乱的掩护,冲破楼门,仓皇朝外城街巷深处逃窜。
满堂宾客轰然大乱,惊呼声、怒斥声、桌椅碰撞声混杂一团,方才热闹鼎盛的拍卖盛景瞬间荡然无存。
元沐清眸光骤然一凛,“好机会。”
她再无半分迟疑,裙摆翩然翻飞,鲛人身姿轻盈似风,瞬间挣脱喧嚣人群,足尖轻点地面,毫不犹豫循着黑影逃窜的方向,疾步追出百花楼。
身侧雅座,一直静静旁观、温顺沉默的夜烬辞,眸底所有浅淡温柔瞬间尽数收敛。
方才慵懒闲散的气场寸寸褪去,墨黑瞳底掠过一抹极冷极沉的锋芒。他眼底深知这群宵小蝼蚁不值一提,却见那抹清丽身影不顾一切奔赴前路,心头微动,再无半分坐视不理的心思。
他默然起身,墨色锦袍随动作轻扬,步履悄寂无声,身姿如暗夜流云,不紧不慢、牢牢相随,始终稳稳跟在元沐清身后,一同追入城外幽深街巷之中。
狭窄的街巷纵横交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屋舍墙垣层层叠叠,将天光切割得零碎斑驳。几道黑衣人的身影借着错综复杂的巷道掩护,身法矫健地飞速穿梭,脚步踏在石板上只发出短促轻响,一心想要彻底甩掉身后追兵。
元沐清身法灵动飘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泽灵气,步履轻盈得宛若踏浪而行。她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逃窜的人影,心头始终悬着一丝紧绷,凝露仙草关乎自身多年旧疾,耗费无数心力才寻到线索,断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沿途掠过错落的院墙与斑驳木门,街边零星的摊贩路人被疾驰的动静惊扰,纷纷侧目张望,却只来得及瞥见几道飞快闪过的黑影与一道清丽的裙影。
后方的夜烬辞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墨色衣袍在巷风里微微漾开。他刻意放缓自身气势,将一身震慑六界的魔气彻底隐匿,外表看去依旧是身形单薄的模样,看似步履略显拖沓,实则每一步都精准拿捏方位,稳稳跟住元沐清的脚步,不曾被半分距离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