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军司令部的办公室内,死寂无声。
黎笙坐在桌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掌心里紧紧捏着那枚温热的舍利子。
突然,手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黎笙猛地低头,只见那枚舍利子竟在他掌心疯狂旋转起来,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沉重的皮靴声。
两个日本军官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平日里惯有的傲慢。
然而,他们刚踏入房间三步,动作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二
“啊——!”
其中一个军官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像是被蜜蜂蜇了屁股,整个人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双臂胡乱挥舞,开始在原地疯狂“跳舞”。
另一个军官见状,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像是被传染了一般,指着同伴哈哈大笑。
“八嘎!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也扭动起腰肢,动作滑稽又癫狂,嘴里竟然哼起了不成调的戏曲唱腔。
黎笙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掌心的舍利子转得更快了,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
紧接着,诡异的歌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走廊里、隔壁房间、整栋大楼……
所有日本军官都像是集体中了邪,有的在引吭高歌,有的在扭腰摆臀,有的则抱头痛哭,又笑又跳。
黎笙站起身,试探性地走出去。
那些人视他如无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他从他们中间穿过,他们也看不见他。
三
“这是……机会!”
黎笙心脏狂跳,他想起那个被关在监狱里的刘影。
他不再犹豫,逆着人流,快步冲向监狱的方向。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监狱的大门洞开,原本应该荷枪实弹的守卫正围在一起唱着荒腔走板的歌谣。
而那些被关押的同志,正一个个茫然地走出牢房,推开大门,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刘影!”
黎笙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刘影正站在他面前,衣衫褴褛,但眼神清明。
刘影两眼望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望着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刘影上前一步,激动的双手紧紧的握着黎笙的手说,“黎笙同志,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是你把我从监狱里面救了出来!非常感谢!我真的不该骂你!”
“黎笙好同志啊,既然你说你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那你也回去吧,你的孩子他们可能在家里也都在盼着你回去了!”
说完刘影便往前走了。
望着刘影越来越远的背影,此时黎笙说“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
黎笙回到办公室,他脱下这身日本军装,把它们折叠的很整齐后,放在办公桌上。
他最后又仔细的端详了那枚舍利子。舍利子还在转动!他不管了,最后把它放在叠好的日本军服上。舍利子还在旋转!
做完这一切,他偷偷的溜出去,消失在夜幕里。
舍利子还在那里转个不停!今夜日租界里所有的日本人还在“狂欢”!
之后黎笙戴着一顶~帽乔装成一个商人往虹口方向走去!从此他以满腔热血与这个混乱的上海滩正式告别!
第二天,天刚亮,上海各条街上贴满一个男人的通缉令!
汉奸向日本人告发了隐藏在日本租界内部的中国卧底。
“我早就怀疑他是个中国人,可是你们就是不信!”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谁要是私藏要犯,谁就是皇军的敌人!就地枪决!格杀勿论!”
“砰——”皇军要喝着,一声枪响解决了那个汉奸!
“刷刷刷——”
中国卧底跑了,日本人彻底疯狂起来!他们满街上进行疯狂扫射。
“日本人现在彻底发疯了!就在昨天晚上发现租界里有一个中国卧底,把所有关押的中国人在一夜之间都通通的放出来了!但是是谁放的。目前正在查询!”
“就是你们看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通缉!”
消息很快传到玛丽亚医院。护士们又纷纷转告给林贝怡。
“黎笙,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得?你还活着吗?”
“你到底在哪里呀?”
“贝怡,你是不是很担心黎笙哥?会不会是他干的?我看很有可能是他,因为他的伸手那么好!”
“谁知道呢,不好说,希望他没事”
“可是贝怡,你不知道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日本人的通缉令!”
“日本人现在真的是疯了!”
“是啊,我真的很担心,特别特别的担心他……”
放走了刘影等地下党人以后,黎笙南下跑了
2
……
黎笙站在监狱门口,看着刘影消失在晨雾里。
“黎笙同志!谢谢你!”
刘影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黎笙没有回应,只是猛地转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逆向冲回了那栋还在鬼哭狼嚎的日军司令部大楼。
他必须回去。
因为那身日本军装,还留在桌上。因为那枚还在旋转的舍利子,还留在桌上。那是他的罪证,也是他的烙印。
二
办公室里,景象诡异。
两个日本军官正抱在一起,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疯狂地互扇耳光,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唱戏。
黎笙视若无睹,大步冲到桌前。
桌上,那枚舍利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像一个即将失控的陀螺。而那套笔挺的日本军装,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等待检阅的棺材。
他抓起军装,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套粗布衣裳。
动作要快!
他必须赶在那些日本人清醒过来之前,赶在通缉令贴满上海滩之前,赶在贝怡可能出现在医院门口之前!
想到“贝怡”这个名字,黎笙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勒紧了腰带。
不能见。
见一面,就是两个人的死路。
三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绸衫、戴着礼帽的商人匆匆走出了日军司令部。
门口的守卫正围着一棵梧桐树跳舞,对他视若无睹。
黎笙低着头,步履匆匆,向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十六铺码头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
哪怕他感觉到,身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哪怕他仿佛听到了贝怡在呼喊他的名字。
“贝怡,忘了我吧。”
“就当我死了。”
“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四
黎明前的上海,是最黑的。
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枪声,那是日本人从“集体癔症”中清醒过来,开始发泄他们的狂怒。
黎笙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像一滴油混进了水里。
他买了一张去宁波的船票,没有目的地,只有方向——南下,再南下,离那个有贝怡的城市越远越好。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黎笙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外滩的万国建筑群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与此同时,一张印着他照片的通缉令,正被浆糊涂满墙壁。
“汉奸黎笙,勾结支那余孽,罪大恶极……”
“知情不报者,与犯同罪!”
五
玛丽亚医院。
林贝怡刚下夜班,手里拿着一块面包,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护士小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苍白:
“贝怡姐!你看!街上……街上全是这个!”
一张通缉令拍在了贝怡面前的桌子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日本军装,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黎笙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表情。
贝怡的手一抖,面包掉在了地上。
“黎笙哥……是你吗?”
她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你干的吗?是你把他们放出来的吗?”
“可是……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窗外,警笛声凄厉地划破长空。
贝怡抬起头,望向窗外,眼中满是惊恐和迷茫。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让她牵挂的男人,已经随着一艘南下的货轮,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东海之上。
这一别,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