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斑驳的墙壁上。他将那支刻着莲花的桃木簪从怀里掏出来，指尖划过冰凉的纹路，簪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那是苏晚最后握过的野蔷薇的味道。
他把簪子重新贴身藏好，刚准备躺下，胸前的黑色徽章突然微微发烫。不是归令登岛时那种灼烧般的滚烫，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震动，频率均匀，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这是只有中级及以上代理人才能收到的黑色密令。
三年来，沈砚只收到过三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拍卖岛的规则变了。
他将徽章贴在眉心。
一行冰冷的黑色文字，如同烙印一般，直接印入了他的脑海：
【岛主令】
自即日起，废除原“归令持有者72小时自由活动期”规则。
新增“愿望交易”体系：所有归令持有者登岛后，对应区域代理人需主动接洽，告知其可提出任何不涉及离开本岛及伤害岛主的愿望申请。
代理人需根据持有者执念纯度，匹配对应交易报价及愿望实现时长，出具制式契约。
交易达成后，持有者自愿进入对应处置区，无需强制抓捕。
交易提成比例：原基础任务奖励的1.5倍。
本令自发布之时起生效。
文字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瞬间消散。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发霉的屋顶。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
在拍卖岛待了三年，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岛主的意志，就是最高的规则。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上一次收到密令，是半年前。岛主下令将蚀魂蛊解药的价格从每粒70玄币涨到了80玄币。
再上一次，是一年前。岛主下令将归令持有者的自由活动期从48小时上调到了72小时。
每一次调整，都没有任何预兆。
每一次调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更高的产量，更高的收益。
而这一次，显然是因为苏晚。
那个用千年修为和完整灵魂，换了24小时虚假幸福的九尾狐公主。
她创造了有史以来爱情类执念的最高纯度纪录——197%。
她用自己的一切，为后来的无数人，铺好了一条更温柔、也更绝望的路。
沈砚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晚最后那个笑容。
满足，释然，没有一丝遗憾。
她到死都觉得，自己赚了。
用短短24小时，换了十年的执念，太值了。
没有人告诉她，她的灵魂会被抽离，炼成一枚淡紫色的爱情结晶。
没有人告诉她，三个月后，会有另一个失去爱人的人，用八百万玄币把她买走。
没有人告诉她，那个人最终也会和她一样，为了短短几个小时的幸福，付出自己的一切。
这就是拍卖岛的公平。
童叟无欺，愿者上钩。
第二天一早，沈砚去了丹药店。
永恒商业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丹药店门口依旧排着长队，傀儡铺的橱窗里，新到的道祖级傀儡正在展示枪法；执念阁的门口，几个披着斗篷的买家正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座岛屿的运行规则已经彻底改变。
也没有人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买到的每一件商品背后，都藏着一个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灵魂。
柜台后的木脸掌柜看到沈砚，面无表情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沈砚，中级代理人，西区。上周任务奖励600玄币，新规则提成300玄币，合计900玄币。已到账。”
沈砚点了点头，递过去800玄币：“十天的解药。”
木脸掌柜接过玄币，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放在柜台上。
沈砚倒出一粒黑色的丹药吞下去，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盘踞在经脉里的蚀魂蛊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的账户里，还剩下100玄币。
刚好够买十杯劣酒。
走出丹药店，正好撞见老周提着一个酒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红晕，显然是刚喝过酒。
“沈砚！”老周挥了挥手，凑过来压低声音，“看到新令了吧？我跟你说，这次岛主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他灌了一口酒，语气兴奋：“以前那些归令持有者，一个个跟疯了一样，拼死拼活地反抗，我们跟着倒霉不说，还经常完不成任务。现在好了！只要跟他们谈好条件，他们自己就乖乖走进处置区了！”
“东区那个王胖子你知道吧？昨天刚谈成了第一笔生意！一个刀客，全家被仇人杀了，找了仇人三十年没找到。王胖子跟他说，只要他愿意献祭自己的灵魂，就能亲手杀死仇人十分钟。你猜怎么着？那刀客想都没想就签了契约！”
“十分钟后，仇人碎尸万段。那刀客站在血泊里，笑着自己走进了蚀魂狱。王胖子拿了1200玄币的提成，昨天在酒吧喝了一整夜！”
老周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你看，这多好！他们了了心愿，我们赚了玄币，岛主也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三全其美，双赢啊！”
沈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说话。
双赢。
是啊。
刀客报了血海深仇。
王胖子赚了足够买一个月解药的玄币。
岛主得到了纯度153%的仇恨本源。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没有人输。
他和老周告别，沿着长街往前走。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街上的买家熙熙攘攘，他们在各个店铺之间穿梭，讨价还价，为了拍到一件心仪的商品而欢呼雀跃。
他们都相信，只要有足够的玄币，就能在这里买到任何东西，实现任何愿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今以后，拍卖岛最畅销的商品，不再是丹药，不再是傀儡，也不再是执念结晶。
而是希望。
是那种触手可及，却又转瞬即逝的希望。
是那种你明知道会失去，却还是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希望。
沈砚走到执念阁门口，停下了脚步。
透过半掩的雕花木门，他看到柜台后的木脸掌柜，正在将一叠崭新的羊皮纸契约，整齐地摆放在柜台上。
契约的最上方，用烫金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
愿望契约
契约的最后一行，用最小的字，密密麻麻地写着：
本契约最终解释权归拍卖岛岛主所有。交易完成后，乙方自愿将自身一切所有权转让给拍卖岛，包括但不限于修为、记忆、血脉、灵魂。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代理人驻地的方向走去。
还有六天。
下一枚归令就要登岛了。
下一个满怀希望的灵魂，就要降落在这条繁华的长街上。
他会像苏晚一样，像那个刀客一样，用自己的一切，换那短短几个小时的幸福。
然后心甘情愿地走进处置区，变成下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没有人强迫他。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灵主殿之巅。
叶玄静静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面前的透明光幕上。
光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数字正在快速跳动：
【新规则试运行第一天
已接洽归令持有者：1名
交易成功率：100%
平均执念纯度：153%
较旧规则提升68%
平均综合收益率：1470%
较旧规则提升57%】
叶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数据比预期的还要好。
果然。
人类永远无法拒绝希望的诱惑。
哪怕那希望，只是镜花水月，只是昙花一现。
哪怕为了那一瞬间的光明，要付出永恒的黑暗。
他的目光在这行数字上停留了0.1秒，然后立刻移开，落在了光幕右下角跳动的倒计时上。
【下一枚归令投放倒计时：6天11小时47分23秒
持有者：墨尘
身份：圣光教廷末代圣子
执念类型：信仰
执念强度：99%
预计交易报价：72小时，圣光普照，教廷复兴
预计执念峰值：210%+
预计拍卖估价：1500万玄币+】
游戏，进入了全新的版本。
而这场关于希望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