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火鸟就醒了。她靠在石壁上,睁开眼,南明刀还搁在身边。
她坐起来,看见青龙蹲在小溪边,手伸进水里,捧了一捧水洗脸。水很凉,他洗得很慢,像是在醒神。
火鸟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走到溪边,也蹲下来,捧了一捧水洗脸,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洗完脸,青龙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还有最后一点干粮。他掰了一半递给火鸟,火鸟接过去,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嚼了两下咽了。青龙自己也吃了几口,把剩下的收起来。
“走了。”火鸟站起来,把南明刀挂在腰间。
青龙站起来,把瓶瓶罐罐收好,灭了火。两人往西边走去,晨风从前面灌过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不是奢比尸地盘那种腐臭味,是水腥味,像鱼,像泥,像什么东西烂在水里。
越往前走,地面越湿。碎石和杂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淤泥和浑浊的水坑。青龙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那种凉意顺着裤腿往上爬,带着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冷。四周静得可怕,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淤泥里发出的“咕叽”声,显得格外刺耳。
火鸟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南明刀已经出鞘了。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浑浊的水面,低声提醒道:“小心。这里的水不对劲,太静了,那东西就在附近。”
青龙的手按上了剑柄。就在这时,原本沉闷的雷声突然炸响,仿佛就在头顶劈开。紧接着,脚下的淤泥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极速穿行。
河水炸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里冲出来,带起的水浪铺天盖地。那浪头足有三丈高,夹杂着腥臭的泥沙和碎石,像是一堵倒塌的墙壁狠狠砸了下来。青龙侧身避开,水浪砸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天吴。八首人面,虎身,十条尾巴。那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虎身上的皮毛湿漉漉地贴在肌肉上,每一块肌肉的隆起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十个脑袋同时盯着青龙和火鸟,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面无表情,还有两个在互相咬。无数双眼睛里闪烁着残忍、暴虐和疯狂的光芒,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十条尾巴同时甩动,带起的水浪像墙一样推过来。那不仅仅是水,更夹杂着天吴狂暴的妖力,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树木连根拔起。青龙跃起,脚踏水浪借力腾空,龙渊剑出鞘,碧青色的剑光劈开一道水墙。剑锋划过,水浪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发出刺耳的嘶鸣。火鸟没有退,南明刀燃起赤红色的火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一刀劈开另一道水墙。
天吴的十条尾巴同时抽过来,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残影,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青龙避开了三条,第四条抽在他剑身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第五条从背后抽过来,他没来得及躲,被抽中后背,整个人飞出去,摔在泥水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火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冲上去,南明刀砍在天吴的虎身上,刀锋切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皮厚!”火鸟骂了一声,侧身避开一条紧随其后抽来的尾巴。
青龙从泥水里爬起来,后背火辣辣的疼,仿佛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没有管,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再次冲上去,龙渊剑刺向天吴的一只脑袋。那只脑袋张开嘴,露出满口利齿,带着腥风咬住了剑身。青龙手腕一转,剑光炸开,碧青色的光芒瞬间暴涨。那只脑袋的嘴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垂下去,不再动了。
天吴吃痛,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其他七个脑袋同时转向青龙,眼中的疯狂更甚。十条尾巴不再乱甩,如同十条巨蟒般绞杀而来,同时抽向他。青龙没有退路,只能硬抗。火鸟从侧面冲过来,咬紧牙关,将南明离火催动到极致,南明刀砍在一条尾巴上,刀锋切入皮肉,赤红的火光瞬间烧焦了伤口,尾巴断了一截。天吴惨叫一声,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剩余的尾巴缩了回去。
火鸟退到青龙身边,喘着气。“还打吗?”
青龙盯着天吴,没有说话,手中的龙渊剑依然稳稳地指着前方,剑尖滴着血水。天吴也盯着他们。七个脑袋,有的愤怒,有的痛苦,有的还在笑,但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忌惮。它没有再动。
青龙收了剑。
天吴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尤其是那把龙渊剑,随后转身,跃入河中。河水翻涌了几下,恢复了平静。乌云还在,雷声还在,但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火鸟把南明刀插回鞘里,长出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青龙的后背。锦袍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青了一大块,但没有流血。
“没事?”火鸟问。
“没事。”青龙说。
火鸟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扔给青龙。“凑合用。凤族的东西,治皮外伤还行。”
青龙接住瓷瓶,没有用,收进怀里。“多谢前辈。”
“少废话。”火鸟转过身,继续往西边走。
青龙跟上去,走在火鸟身后。后背还在疼,但他没有说,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往西边走去。身后的河水翻涌了一下,又安静了。
天吴没有再出来,乌云还压在头顶,雷声还远远地响着,但他们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