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停在了主巡线的尽头，身后四个穿着厚甲的家伙跟一面墙似的一字排开，冷白的灯光落在他们肩上。
魏寒身后的那只黑甲已经彻底转了方向，剥离钩的钩尖对着他的右臂，胸口那点蓝光只剩最后一丝。
“0831，自己把右臂交出来，这样你还能少受点罪。”
银面开口了，它的声音并不是和黑甲一样的机械声，是一道听不出男女的人声。
魏寒看着它胸前那块没有编号的白色识别片，那东西和王猛手下的亲卫不一样，样式也完全不同。
“看来你们这条线，跟王猛不是一伙的吧。”
银面没有回答，抬手往前一点，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
“回收。”
那声落下，魏行背后的黑甲先动了，剥离钩对着他右臂就咬了过来，可就在钩尖快贴上袖子的时候，他手心那块骨片忽然一烫。
接驳进度还卡在8%。
那条他已经摸到的权限也还没被覆盖干净。
魏寒反手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借着那点骨片的热量，把最后的那句命令硬是发了进去。
“前方，优先回收。”
黑甲的动作猛地一停。
下一秒，它直接掉头，剥离钩横着甩向银面左边的厚甲单元，金属刮着甲片拉出一串火星，走廊里顿时乱了起来。
银面终于偏了下头。
魏寒没给他们第二次排队的机会，他一把抄起了脚边倒着的警示牌，对着头顶的巡灯就砸，啪的一声，半条主巡线立刻暗下去一片。
黑下来的那块地方，黑甲和厚甲撞在一起。
银面身后的人明显比医务线那批要更强，反应也快，其中一个人手腕一翻，胳膊旁边弹出一把短刀，利索的对着那只失控黑甲的脖子就切了过去。
一刀下去，白色的罩子碎了一半。
黑甲没马上倒，反而往前顶了半步，动作一下就停住了。
“权限污染，切断它。”
这句话刚说完，主巡线另一头也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串。
恐怕是保卫科那条线的人压了过来。
先亮起的是手电筒，再往后，是王猛手下那种黑色亲卫甲。
带头的那个刚停下脚步，目光就扫到银面胸前那块白色的标志，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0831归保卫线，主巡线由王科接管。”
银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抬手指了指魏寒，
“高层接管，回收优先级高于保卫线，谁挡，谁就是干扰项。”
那个亲卫队长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这不是怕，是不服气。
也是这时候，魏寒彻底看明白了。
学校里不止一股势力。
而且这些势力，根本就没拧成一股绳。
他没站着看戏，趁两边的犹豫还没散，抬脚把地上的那个黑箱子踢了出去，黑箱子翻滚着撞上墙角的消防阀门，砰的一声，整条巡线头顶的喷淋全开了。
冷水夹着白雾轰的一下压了下来。
视线一下乱了。
“抓0831！”
“先封锁线路！”
“他在左边！”
两边的命令撞到一块，乱了。
魏寒贴着墙根往暗处滑，才退了几步，右胳膊猛地一紧，没想到一条细链子已经缠了上来，链子头四根银针死死扣进袖子外层，下一寸就是肉。
拽住他的不是亲卫，是银面手下另一个厚甲。
那家伙的半个身子都淋在水里，手里的回收链往后一扯，摆明了就是要活生生把这条胳膊硬扯下来，
魏寒肩膀往前一送，借力贴近，左手顺着链子往上摸，直接抓住了对方手背外侧的控制扣。
掌心骨片再一次发烫。
很短的一瞬间。
一个像终端的界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回收权限，执行中。
临时宿主，0831。
这一下来得太快，像有一段信息猛地挤进了他的脑子里。
魏寒没去细想，照着那点模糊的感觉就往回一压。
“给我松开。”
那个厚甲的手果然停了一下。
链子一松，魏寒右胳膊立刻往后一抽，袖子被扯开一个长口子，皮肉火辣辣的一片，但总算没被整条拖走。
还没等他站稳，一道人影已经穿开水雾扑了过来。
是赤鬼。
他借着这团乱，猛的捅了一刀。
那一刀从厚甲腋下的缝里刺了进去，进去专挑甲片最薄的那道肉，刀锋一绞，人当场就矮了半截。
“跑！”
赤鬼低声喝道，声音穿过水雾传了过来，
“巢穴那边我跟金刚接住了，你别往回拐！”
听到这句话，魏寒稍微放下心来。
可就在这时，银面动了。
它不像前面那些人那样冲，他只是在水雾里往前迈了几步，右手平平抬起，一把更细更短的剥离器从袖子里滑了出来，
“0831，你的手可值三条保卫线，你跑不掉。”
银面终于正眼看他了，
“那你倒是可以来试试。”
魏寒脚下一错，转身就往巡线右边那道维修门扑了过去。
银面抬手追射，剥离器贴着他手肘边上擦过去，金属头钉进门框，炸开了一串电火花。
魏寒顺手拔下了那东西，连门一起撞开，整个人滚进了后面的维护夹层。
进去之前，他还顺手拿走了银面腰旁边那个薄薄的终端。
维护夹层很窄，他顺着铁梯子一路往上，脚下全是冷水。
魏寒一边往上爬，一边把终端按亮。
屏幕先是闪了两下，紧接着跳出来一串没关掉的内部页面。
样本0831，回收权限争夺中。
右臂载体优先。
高层移送序列，已开启。
最底下还有一个被半遮住的菜单，上面写的是榜单维护。
魏寒扫到这一眼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可他没时间翻。
终端右上角的箭头正一下一下闪着，指向上方，像是有人早就替他开好了路。
耳机里重新响起赤鬼的喘气声，还能听的见刀砸在甲片上的闷响。
“先别回巢穴，主巡线全乱了，王猛和银面那帮人打起来了，我跟金刚还能扛一阵子。”
魏寒抹了抹顺着鼻梁往下淌的水，连忙回复道：
“你们别守巢穴了，赶紧通知渡鸦，换地方，马上走。”
赤鬼在那头骂了一句，
“那你呢。”
魏寒抬眼看着头顶那道还在闪的箭头，掌心骨片又烫了一下，
“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见我。”
“那就去见。”
“不过别死了。”
赤鬼喘了口气，
“你要是死在上面，老子连尸体都懒得给你收。”
通讯断掉了。
此时的魏寒也刚好爬到顶。
在夹层的尽头是一道很旧的升降梯门，门缝里漏着冷白色的光，估计是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把那部终端贴上了感应区。
滴的一声传来后，门自己开了。
里面没人，只有一面银色的镜子墙壁，跟正往上跳的楼层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