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与渡鸦的通讯断在了最后的那一句。
此时的耳机里只剩一片极细的电流声，
可就在下一秒，侧门外突地擦过一道脚步影，像刀尖刮上门缝。
魏寒掌心的那块骨片已经不再发烫了，温度降的只比正常的体温稍微高上一点，像暂时收敛了锋芒，透着危险。
接驳的进度停在了7%，几个被压住的黑甲单元站在原地，胸甲底下还透着一点幽蓝。
魏寒发出的那道临时授权还没有被覆盖。
“巢穴那头还有几分钟。”
“目前来看最多只剩五分钟，也可能会更短。”
魏寒盯着终端，手指反复的刮着一旁的管道。
金刚把那条扯下来的机械夹臂连着驱动盒踢到墙角，转身去开冷凝室另一头那扇半塌的检修门。
“走主管道吧。”
赤鬼把刀在裤腿上抹了一道。
“不行，走主管道的话很可能赶不上。”
如果是按正常潜行路线绕过去，得过两段排风井，再翻三道盲区，但是今晚根本没那个时间。
魏寒目光掠过墙边那几个黑甲。 那几具胸甲底下的蓝光一下下跳着，牵得他心口发紧。
这是一条捷径，也是一条更险的路。
“把那家伙的卡给我。”
魏寒开口，此时的他已经想到怎么做了。
赤鬼蹲下从那白衣的腰里把权限卡薅了下来，连同耳麦一起甩了过去。
魏寒接过那枚卡，指尖压上骨片，感知顺着卡边那条细蓝线一路压上去。
医务线的几条内部代号在他脑里跑了一遍。
二组，三组，回收，巡查。
二组已经扑去巢穴了，他要是再用能力插手，反倒会暴露自身的情报。
他点的是一条刚被三组挂回低优先级的废弃维护道。
“这条线好像不归王猛管。”
“动作太干净了。”
魏寒嗯了一声，没接这茬。
自从在冷凝室听到那个白衣说的话后，赤鬼眼底那股火就一直压不实。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们两个，给我开路。”
魏寒指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两个黑甲，
“清掉医务线巡查节点。”
话音刚落，侧门外便有一道巡查影子从拐角晃出来。
魏寒连权限都来不及细筛，骨片在掌心猛地一抽，那两个黑甲就在刹那间一前一后贴了上去。
咔的一声轻响，来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便被拧断了喉骨，尸体迅速拖进阴影里。
地上只剩一线被鞋底蹭开的血痕。
处理好之后那两个家伙这才转身，继续朝侧门那边去。
剩下一个黑甲被魏寒留下押后。
三个人一只兽，鱼贯钻进侧门。
……
侧门后是一截被切了好几段的检修廊，墙上的导线裸着，间或是被人扯走过半截。
这地方平时都没人来。
赤鬼边走边压低声。
“刚才那白衣最后嚷的一句权限错误是什么意思啊。”
魏寒没应声，只把步子压得更沉。
“他想叫的是高层。”
“高层在哪。”
“行政楼最高一层。”
赤鬼啧了一声，没再问。
高层那两个字，今晚已经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冒出来。
一次是冷凝室终端上那一行，0831需保持活体，送交高层。
一次是白医生在控制台开口的那句，王科都得给他让路。
这条线，越往上摸越令人感到庞大。
廊道转了第二个弯，前头突然亮起一截幽蓝。
魏寒手臂一横，所有人的步子同时钉死。
所有人停。
那是一道医务线的巡查光标，正在慢慢往这边扫。
打头那两只黑甲一前一后贴上墙根，等到光标快擦过的瞬间，同时探出半边身子。
随着两声极轻的咔嗒，那截光标就没了。
巡查节点就这么被无声的解决了。
警报没有被引起。
魏寒胸口收紧了一下。
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给自己拿来用，比预想中都还要顺利。
顺到让人后背发凉。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一下竟让他生出一种自己也正在被反过来驯服的错觉。
接驳的进度还被魏寒压在7%。
但那块骨片却在他刚下令的一瞬，又轻轻颤了一下。
这东西和他的联系可太深了，它替自己出力的时候也在一点点影响他。
耳机里突然炸出了一声低响。
那是一道闷雷似的撞击，随后多了一截电流嘶嘶的杂音，又被某种屏蔽切回了安静。
“巢穴的外门挨了第一下。”
赤鬼骂了一声，鞋底擦着地就要往前冲，魏寒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绕路吧。”
“你还想绕？”
“就算我们晚到三十秒，结果都是一样的。”
“早一秒撞上他们正面，结果也一样。”
他把那枚医务卡塞进了赤鬼掌心。
“你跟金刚带两个黑甲，从外圈反包他们后头。”
“那你呢。”
魏寒看了看手中的骨片。
“我从他们的正面进入。”
赤鬼脸色一下变了。
“你脑子让那玩意儿烧坏了？”
“他们要的是我，那就让他们冲我来。”
魏寒盯着前面的黑暗，眼底那点血丝终于浮了上来，
“他们想要我的右臂，不是想要巢穴。我从正面吸引注意，他们就得回头。”
“这样巢穴那头的压力才会松一些。”
金刚低声开了句。
“你这是送命去给人收啊。”
“怎么可能，我可是很惜命的。”魏寒摇了摇头，“他们的回收单元，刚才已经不全是他们的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站在他身侧那只杵着不动的黑甲。
那家伙的白罩底下没表情。
但魏寒每一次心跳，那家伙胸甲蓝光都跟着颤一下。
这条临时授权还没有被覆盖。
能用，就得用。
赤鬼盯了他一会，一想到王猛那群人发现自己的东西被ntr了就感觉舒坦，比一口气喝完一大瓶的冰可乐还要舒坦。
他把那枚医务卡扣在了腰间。
“行，你要是死在外头，老子可是会把你的尸体上的右胳膊一并拎回来的。”
“行。”
金刚不语，只把那根铁管换了个握法，转身先一步钻进了岔道。
两批人在这里分开。
……
魏寒留在了主通道上，在他的身后跟着那一只暂时被他掌控住的黑甲。
他没急着往前走。
先靠着墙站了一会，强行让自己把刚才过载留下的那阵眩晕压下去。
但就在此时耳机里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撞击。
巢穴的外门，挨第二下了。
魏寒抬手，把那台从白医生身边顺出来的小终端掏出来。
屏幕的电池图标已经红了，亮度也被自动压到最低。
上头一条新刷的提示卡在最顶端。
高层指令更新。
当前回收方式调整，活体优先级下调。
右臂载体优先级，再升一档。
魏寒盯着这行字看了一阵。
看来上头那群人懒得再跟自己客气了。
人可以不管，但自己的胳膊一定要拿到。
魏寒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拎。
但他们拎到的时候，得先看看这条胳膊背后挂着多少他们自己人。
他正要把终端收回衣里，屏幕底下那一栏自动归档记录刷了一下。
【前十样本0831，本周稳定值空缺，待高层人工补录】
魏寒眼神骤然一沉。
这种东西，今晚已经在他眼前晃过两回。
一回是渡鸦在保卫科那台电脑里翻出来的里看到过“榜单展示维护”，
一回是冷凝室那个白衣开口前，他感知场扫过那串短码时，在里头夹着两个字，
前十。
这个词让他立刻想起冷凝室里那些编号体的残片，看来他们盯着的，可能从来不只是他这个人。
但是仅凭这两次，也不是能分析出什么的时候。
他把终端塞回了衣里。
这件事先放着，先赶紧把人捞回来，
……
魏寒走到主通道尽头那扇维修门前，伸手在身后那只黑甲胸口蓝光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家伙抬起头。
“走主门。”
“目标，回收0831。”
白罩下的脸没表情，胸甲蓝光闪了一下，机械的应了一声。
“执行。”
门轴一响，外头那条主巡线的冷光被推了进来。
魏寒一脚迈了出去，身后的黑甲跟着跨过门槛，肩对肩走进光里。
这一下，巡线那一头先静了一拍。
下一秒，对讲器里炸出一连串调度音。
“主巡线发现0831。”
“重复，主巡线发现0831，疑似自投罗网。”
“各组，立刻向主巡线回压。”
魏寒就那么站在了那条冷光底下，
耳机里，赤鬼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压了进来，
“他们回头了，巢穴那边的压力松了一截。”
魏寒应了一声，盯着前方那条空荡的主巡线。
另一头，巢穴外围。
外门第三下撞上来的时候，金刚跟赤鬼带着两只黑甲，正好从医务线背后切了进去。
破门的那个白衣还没回过神，金刚的铁管已经从他后腰横着抡了过去。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人就已经贴着门板滑了下去，剩下两名黑甲单元同时回过头来。
在他们抬枪之前，跟在赤鬼身后的两只黑甲已经先一步开了火。
自己人对着自己人。
没有任何迟疑，那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黑甲，它们胸甲中心的蓝光直接被打灭了。
赤鬼贴着门缝蹿了进去。
巢穴里头一片白雾，是渡鸦把冷媒备线全部打开了，试图把入口的视野卡死。
雾的里面有一道身影正趴在主控台上，手指还按在引爆开关旁边，屏住了呼吸。
“赤鬼？”
“是老子”
赤鬼啐了一口，
“你他妈赶紧手指挪开。”
渡鸦的手指慢慢从开关上松开。
整个人靠着主控台滑坐了下去。 耗子就缩在最里头那张床的床底，整个人抖个不停，嘴里还在反复嘀咕。
“你们没死，你们没死，你们没死。”
金刚拖着伤进来，在门口反手把破开的外门又顶住了一截，通讯被赤鬼重新接了起来。
“魏寒，巢穴没问题了了。”
赤鬼一脚踩住那个还没断气的白衣脖子，把对方腰间的对讲器扯了下来。
“还送了个活口。”
“行，先别弄死，让他替我们报个信——就说0831已经被主巡线那边拖住了。”
……
主巡线那一头，魏寒身后的黑甲胸甲蓝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此时的高层估计也反应过来了，
那条临时授权正在被一道更高的指令一点一点的彻底覆盖。
魏寒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接驳进度，从7%往8%蹭了一格。
在巡线的尽头，几道整齐的脚步声压了过来。
打头那个不是亲卫，也不是普通的回收组。
那家伙的护甲更厚，胸口没有蓝光，戴着一副他从没见过的银色面屏。
对讲器里最后一串调度音已经停了。
看来那群高层亲自下来收人了。
魏寒身侧那只还剩一口气的黑甲，它胸甲蓝光彻底灭了。
那家伙呆了一下，抬起头慢慢转向魏寒。
机械臂上的剥离钩，咔的一声弹了出来。
魏寒只是把右手在身侧轻轻收了一下，掌心那块骨片又跳了一下。
这次的跳动比之前哪一次都稳。
好像在跟他说：
你身后这只这个家伙，不必它来回收。
魏寒勾了下嘴角，抬眼望向巡线尽头那个银面屏。
“看来今晚，连你们家自己人，也开始抢这只胳膊了。”
